刘姓士绅拱手致歉。
“贤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周山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方才已经到了门口,为何又不进来了?可是觉得我这卫道大会,办得不合你心意?”
刘姓士绅脸上的苦笑更浓了。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周兄,你误会了。你办这个大会,为的是圣人礼教,我等读书人,自然是支持的。过来给你站个台,捧个人场,本是应有之意。”
他顿了顿,朝着武卫那边瞥了一眼。
“可是……这事一旦落到纸面上,就不一样了。”
“周兄你看,那些武卫,客客气气的,不吵不闹,只是说为了维持秩序,防止有闲杂人等混入,需要每个进去的人都登记一下姓名住址。”
刘姓士绅叹了口气,“来参加一下,是给周兄你一个面子,是道义。可把名字写在这本子上,那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把柄,是直接递到李会长手里的。”
“这南京城现在是谁说了算,你我心知肚明。万一哪天,李会长想起来这本册子,要秋后算账,我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谁能承受得住?”
刘姓士绅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周山长的身上。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觉民这一招,太狠了。
他根本不跟你辩论,不跟你争吵,甚至都不屑于出面。
他就用这么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法子,就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让你自己选。
是选虚无缥缈的道义,还是选实实在在的身家性命?
刘姓士绅见周山长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多说,再次拱了拱手。
“周兄,告辞了。”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混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周山长独自站在街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远处高台上的横幅,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不自量力。
王会长和几个书院的老先生也走了过来。
“山长,刚才那刘老板说什么了?”
周山长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偻着背,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都……撤了吧。”
“什么?撤了?”
王会长大惊,“山长,这还没开始呢!怎么能撤?”
“是啊,山长,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啊!”一个年轻的学子也激动地喊道。
周山长缓缓地摇了摇头,已经没了说话的兴致。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回空无一人的会场,坐在了那张属于主讲人的太师椅上,看着手下的人将那些横幅、桌椅,一样样地拆除、搬走。
他之所以要牵头搞这么一出,真的是为了那所谓的圣人礼教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