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了。
瞎眼老道士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最后又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站在旁边的李峰等得有些不耐烦,他觉得这老头子就是个骗子,收了钱故意在这里装模作样。
可他看到那中年道士的表情,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中年道士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师父。
他脸上的震惊,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他跟在师父身边二十多年,深知自家师父的能耐。
别说算一个人的吉凶祸福,就算是推演一地气运,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当初在京城,那位权倾朝野的阎大帅请师父勘定一处所谓的龙脉,师父也不过是抽了半袋烟的功夫,就指出了其中的关窍。
可现在,为了算眼前这个男人的命,师父竟然耗费了这么久,而且看样子,还没有任何头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又过了半晌,瞎眼老道士依旧在埋头掐算,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
李觉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道长,不知道算得出来吗?如果算不出来,那就算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催促,也没有嘲讽,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李觉民来说,还真就是一件小事。
能算出来最好,说明天命在我。
算不出来也无所谓,修行者,怎么能不逆天改命?
在这方面,李觉民一向非常灵活。
可这话落在瞎眼老道士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正对着李觉民,脖子梗得笔直。
“这天底下,就没有老道我算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说完,他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旱烟杆猛地塞进旁边中年道士的怀里。
“看好了!”
“这位客人的命格太过奇特,寻常手段已经无用,我要入内景走一趟,你在此地为我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中年道士听到入内景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把抓住老道士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抖。
“师父!不可啊!”
“要不还是算了,把钱退给这位先生,这笔生意咱们不做了!”
他急切地劝阻着,“师父您忘了?您这双眼睛……就是因为早年在内景之中强行推演天下大势,才遭了天谴,被天道反噬弄瞎的!”
“内景推演,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为了一百块大洋,不值得啊师父!”
中年道士是真的急了。
内景是道家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在那里,神游太虚,感悟天地。
但用它来算命,却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内景中推演命运大势,更是大忌中的大忌,每一次都会招来反噬。
这名客人明显命格奇特,万一,再遭到剧烈反噬。
以老道士如今的身体情况,怕是……
自己师父的一双眼睛就是前车之鉴,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再冒一次险。
然而,瞎眼老道士只是冷哼了一声,一把甩开他的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