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手动拆除”,像一把无声的重锤,砸碎了指挥大厅里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神经。
死寂。
一种连心脏跳动都嫌吵闹的死寂。
“你……你说什么?”
王韬的声音,像是从被捏紧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又尖又细。他指着屏幕上那片正在收缩的死亡雷区,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出去?你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那是真空!是致命的宇宙辐射!是几百颗随时会把你撕成碎片的移动炸弹!”
他往前抢了两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那张因为缺氧而惨白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你身上的那层宇航服,连一块最小的弹片都挡不住!你出去就是送死!是自-杀!”
钱为民的身体晃了晃,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凉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陪着江辰疯到了极限,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疯狂,根本没有底线。
“江辰!立刻停止你荒唐的想法!”
钱为民对着通讯器咆哮,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是命令!我命令你,立刻回到驾驶位!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0205
光幕上,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像魔鬼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你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飞船过不去。时间,也不够了。”
前置摄像头里,所有人都看到,江辰已经离开了驾驶位,转身,朝着存放着舱外宇航服的设备舱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那颗即将爆裂的心脏上。
“混蛋!你给我回来!”
王韬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他冲着通讯器,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技术上的不可能,都吼了出来。
“舱外作业需要精确的坐标锚定!那些水雷在移动!你根本无法固定自己的身体!”
“你的手套,根本无法进行那么精密的拆卸作业!那不是拧螺丝!”
“就算你运气好,拆掉了一颗,引爆一颗,连锁反应会瞬间把你和‘昆仑’号一起吞噬!”
“你这是在谋杀!你在拉着整艘船,给你陪葬!”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直播间里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不要啊!江神!王总工说的对!你快回来啊!
我们不救了!我们真的不救了!求你了!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节目组呢?李导呢?快掐断直播!我不敢看了!我真的要疯了!
这是在直播自杀吗?快阻止他!快报警啊!
恐慌和绝望,像一场海啸,淹没了整个华夏的网络。
设备舱内。
江辰没有理会通讯器里那近乎崩溃的咆哮。
他只是伸出手,打开了那个印着“飞天”二字的宇航服储物柜。
一套崭新的,洁白的舱外宇航服,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面罩。
他的大脑里,那片属于苍穹之魂的星空,正在高速运转。
技能结构解析已激活。
正在对‘飞天’舱外宇航服进行结构性扫描……
扫描完毕。
正在对编号734型太空水雷,进行远程结构性扫描……
正在对编号734型太空水雷,进行远程结构性扫描……
扫描完毕。
正在进行“手动拆除”可行性模拟……
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划过。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进行着一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生死推演。
拆解工具。
引信结构。
能源线路。
他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在失重环境下,对姿态产生的微小影响。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被分解,重组,演算。
最后,“苍穹”系统,给出了一个,冰冷的答案。
模拟完毕。
最优拆解方案已生成。
成功率:未知。
未知。
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恐怖。
江辰却笑了。
他关掉了与指挥大厅的通讯频道。
他不想再听那些,徒劳的,绝望的劝阻。
他开始穿戴宇航服。
动作,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