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的脱水键突然发烫时，我正对着青铜锁发呆。锁身的缠枝纹在台灯下泛着微光，下午从古玩城带回来的黑垢已经被我用牙刷刷干净，露出底下细密的刻字——不是符咒，竟是行地址：“阳间西巷37号，谢宅地窖第三块砖”。

“谢清家？”我指尖刚碰到那行字，脱水键“咔哒”弹起，洗衣桶里的水突然旋转成漩涡，涌出张泛黄的信纸，轻飘飘落在我膝盖上。

纸上是用钢笔写的字，笔锋凌厉，墨迹带着点暗红，像掺了朱砂：“清儿亲启，若见此信，我已堕魔。青铜锁内有崔家罪证，更有我以心头血画的阴阳阵，可镇邪祟，亦能……”后面的字被墨迹晕开，只剩个模糊的“杀”字。

“玄煞写给谢清的？”我捏着信纸的边角，纸页粗糙，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突然想起谢清说过，他爹临终前总对着个空信封叹气，说“对不住玄兄”。

手机震了震，是马面发来的定位：“西巷37号，谢清刚进去，崔家的人也在附近晃悠。”

我抓起青铜锁往门外冲，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摸着黑往下跑时，工牌从兜里滑出来，在台阶上磕出轻响。这牌子自从装了玄煞的善念残魂，总在危险时发烫，现在正像块烙铁似的贴着掌心。

西巷37号是座老四合院，门环上的铜绿都快包浆了。我翻墙进去时，正撞见谢清蹲在石榴树下，手里拿着把洛阳铲，地砖被撬起了三块，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

“你怎么来了？”他回头时，额角还沾着灰，手里的信纸和我那张一模一样，“这信……”

“玄煞留的。”我把青铜锁塞进他手里，锁身一碰到他的指尖就亮了，“他说地窖里有阴阳阵。”

谢清突然按住我的肩，往假山后拽：“别出声！”

墙头上闪过几个黑影，带头的是崔副吏的远房侄子崔浩，他手里拿着把工兵铲，压低声音骂：“老东西藏得够深，掘地三尺也得把锁找出来！”

“找锁？”我跟谢清对视一眼，突然明白——崔家根本不知道青铜锁已经被我们取走，他们以为玄煞的罪证还在地窖里。

谢清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微型摄像头，往石榴树杈上一挂：“正好，让他们自已把盗墓的证据拍下来。”

地窖里比想象中宽敞，石阶上的青苔滑得要命。谢清用手机照明，光柱扫过墙壁，突然停在幅壁画上——画的是地府的审判台，判官手里的笔却对着阎王，旁边写着行小字：“法不容情，情可补法”。

“这是玄煞画的。”谢清的指尖抚过壁画，“我小时侯在地窖里捉迷藏，总见他对着这画发呆。”

青铜锁突然在我手里震动，锁孔里钻出缕青烟，在半空凝成玄煞的影子。他比上次清晰多了，官袍上的补子能看清是“判官”二字，看见壁画就红了眼：“当年就是在这，我教清儿画镇魂符……”

“别抒情了。”我晃了晃手里的锁，“你说的阴阳阵在哪？”

玄煞的影子往墙角飘，穿过堆成山的旧书，露出块刻着阵纹的青石板。石板中央有个凹槽，正好能放下青铜锁，“把锁放进去，阵眼就开了，崔家的人敢进来，保管让他们魂飞魄散。”

“太狠了吧？”我犹豫着，谢清突然按住我的手，把锁按进凹槽。

“对付他们，不用讲规矩。”他掏出手机，点开牛头发来的直播链接——崔浩正带着人撬地窖门，手机架在旁边直播，标题写着“探秘百年老宅，寻找判官秘宝”。

“这蠢货还直播盗墓。”我乐得差点笑出声，突然发现弹幕里有个熟悉的id——“地府纪检委王”，正在刷屏：“已截图，建议阳间警方介入”。

青铜锁落进凹槽的瞬间，整个地窖突然亮了。阵纹里渗出金光，顺着石板缝蔓延，在地面拼出个巨大的“法”字。玄煞的影子站在字中央，突然变得凝实，手里竟多了支钢笔，和信上的笔迹对得上号。

“这阵能引天雷。”玄煞举起钢笔，笔尖对着地窖门，“崔家的人身上带着阴兵饷买的赃物，天雷专劈这种邪祟。”

“等等！”我突然拽住谢清，“崔浩直播着呢，天雷劈下来，阳间人看见了怎么办？”

谢清掏出个u盘，往手机上一插：“早有准备，马面黑进了他的直播间，等会儿只会显示‘信号中断’。”

地窖门“轰隆”一声被撞开，崔浩带着五个人冲进来，手里的工兵铲在金光里冒着黑烟。他看见我们就狞笑：“林小记！谢清！把锁交出来，饶你们……”

话没说完，青铜锁突然爆发出强光。玄煞的钢笔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天雷“咔嚓”劈在崔浩脚边，他手里的工兵铲瞬间焦黑，魂l被震得往后飘，撞在壁画上，把“法不容情”四个字撞掉了半块。

“怎么回事？！”崔浩的手下慌了神，有个想往回跑，刚到门口就被金光弹回来，摔在阵纹里，魂l开始冒烟——他身上揣着的玉佩，正是当年崔家挪用的阴兵饷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