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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公示官员财产

铜漏滴下的声音格外清楚。一滴。又一滴。

刘策让值殿太监把条陈递上来,翻开看了几页,没细读,合上了。

“念给诸位大人听听。”

户部尚书清了一下嗓子,念得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凡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本人及直系亲属名下产业,包括田产、房产、商铺、矿产、盐引、茶引、马引、酒引及其他经营许可,自本令颁行之日起三十日内,一律登记造册,报户部存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盐铁茶马酒的经营许可,与官员本人及直系亲属的产业不得重叠。已在经营的——三个月内退出。逾期不退的,撤职查办。”

每个字落在地上都像是铁钉子,叮叮当当滚了一殿。

念完之后,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炸了。

不是嗡嗡——是轰,十几个官员同时迈步出列,朝靴底在砖地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响。袖子甩开,朝珠撞在朝珠上。有人在喊“臣有本”,声音叠着声音,分不清谁是谁。

刘策等了三息。四息。五息。

然后拍了一下龙椅扶手。拍得不重——手心跟黄花梨磕出一声闷响。

底下一下子静了。

“一个一个说。吏部先来。”

吏部尚书出列,年纪不大——四十出头,但鬓角已经白了。躬身行礼,手里没拿奏疏,空手出来的。

“臣赞同财产公示,但三十日之限——太急。”

“各州县官员远在地方,文书往来动辄月余。三十日不足以造册完备。臣请宽限至九十日。”

“再者,官员直系亲属的产业——如何界定直系?父母、子女、配偶——要不要算上岳父母?要不要算上已出嫁的女儿?要不要算上分家另过的兄弟?条陈写得笼统,执行起来全是窟窿。”

吏部尚书话音刚落,户部右侍郎就接上了。

“臣附议吏部——三十日太急。还有更紧要的。”

“臣附议吏部——三十日太急。还有更紧要的。”

“盐铁茶马酒的经营许可与官员产业不得重叠——这个规矩一刀切下去,朝廷的盐引卖给谁?京师盐商里,至少三成跟朝中官员沾亲带故。全清出去,盐引卖不掉,盐税收不上来,这不是割肉——是放血。”

然后是礼部尚书,须发皆白,说话慢吞吞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

“臣有一,财产公示,古未有之,自古只有清官、贪官之分,没有公开财产之说。”

“官员以俸禄养廉,以名节自持——公示财产,是把官员的脸皮撕下来踩。踩完之后呢?清官觉得受了侮辱,贪官——”

停了一下。

“贪官会在三十天内把财产转得干干净净,最后公示出来的,全是不真不假的东西。陛下要的是净化朝纲——但这条令推下去,清官寒心,贪官逍遥。结果跟陛下想的正相反。”

刘策听完。把冕旒后面的目光转向首辅。

“首辅,你呢。”

首辅终于动了。

两只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在身前抱拳。

手指骨节粗大,拇指上套着一个青玉扳指——扳指的颜色发暗,是旧玉。

“老臣以为——户部的条陈,该改。三十日改九十日,直系亲属的界定再加斟酌。礼部说的也有理——公示财产确实伤清官的脸面,但吏部和户部说的窟窿——可以补。”

顿了一下。殿里只听得见铜漏滴水。

“不过老臣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京城坊间那些流——顺天府尹说是真话,是真话就该查源头。但不是查说书人——是查流出来的那份抄纸。唐王的私信,帝后的私语——从哪流出来的?谁在背后推?”

首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有没有想过——推这件事的人,不是想帮陛下,是想让陛下跟朝臣之间起嫌隙。让天下人觉得——天子不信任大臣,大臣不忠于天子。”

“君臣嫌隙一起,朝堂就裂了,裂了朝堂——大理城四面挂白布就不是大理的事,是京城的事。”

刘策看着首辅,冕旒的玉珠一动不动。

“首辅说得有道理,那首辅觉得——该怎么处置。”

“查抄纸的源头,但不动茶楼,不拿说书人——拿幕后推手。查到是谁把信流出去的,交大理寺审,审出来是别有用心——明正典刑,审出来是无心之失——责令闭门思过,流的源头堵住了,朝堂自然安稳。”

“堵住源头。”

刘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笑了笑——笑意藏在冕旒后面,底下的人看不见。

“诸位爱卿,朕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家里,谁买菜。”

底下的人愣了一下。

户部尚书先开口:“臣家里——是管家买菜。”

“管家买菜——那管家知不知道菜价跌了。知不知道卖菜的婆子精气神足了。知不知道婆子会说——上头说了,收了税不修路的是不要脸。”

户部尚书说不出话。

刘策站起来。

从龙椅上站起来,冕旒的玉珠哗啦一响,十二串珠子撞在一起,声音像碎冰碰着碗沿。站在丹陛上,比底下的朝臣高出半个身子。

“朕告诉你们——朕知道。不但朕知道,皇后也知道。不但皇后知道——太后的宫女昨天也把茶楼里的事禀报了太后。太后听完了,说了四个字——说得有理。”

“太后不是听流听得高兴——太后是听真话听得高兴。”

殿里连铜漏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刘策把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没坐下,站着往下看。

“首辅说堵住源头,堵什么?把说书人的嘴堵上?把茶楼的抄纸撕了?把户房先生贴的账本摘抄揭下来?能堵住吗。”

“东市撕了,西市贴。今天堵了,明天又讲。大理城四面挂白布——堵不住,是因为三千兵自己不想守。京城流堵不住——是因为菜贩婆子自己想说。”

“嘴长在人家身上,朕拿什么堵。拿禁军堵?拿大牢堵?堵了嘴——磨盘还在转。磨盘不转了,城墙再高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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