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最后这句‘信任可托付,权利不可让渡’,你自己想的?”
“前半句是阿依夏木说的。她说,选我的人把信任托付给我,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后半句是我加的。信任可以托付,但权利不能。权利要是让渡了,信任就变成了盲从。盲从是天下最容易变成顺从的东西,顺从是天下最容易变成奴性的东西。奴性一旦养成,再好的制度也是一纸空文。”
“所以你写这本册子,不只是为了记录白杨镇。”
“记录是手段,手段背后是目的。”
“什么目的?”
“让更多人看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新的活法正在长出来。不是画在纸上,不是写在书里。是在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人家的日子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看到了,就会有人想。想到了,就会有人做。做到了,就会有人学。学的人多了,活法就变了。变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册子的扉页上写了两行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一行:谨以此册,献给所有正在种树的人。
第二行:树不是种给自己乘凉的,是种给后人摘果子的。后人摘果子的时候能说一句,这棵树是几百年前一群人种的。就够了。
郭孝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王爷。这句话后半段,是你给清晨小姐那封信里写的,前半段是苏文在北大学堂老槐树下说的。”
“对。东一句西一句,凑在一起就是我这些年想说的话。”
李晨搁下笔。
“奉孝。这本册子抄四份。一份送潜龙城北大学堂,给苏文。一份送京城,给刘策。一份送雍州北,给宇文成。一份留唐王府存档。原件我自己留着。”
“抄四份?谁来抄?”
“我来抄。阿依夏木的办公日志是她自己一笔一笔写的,我的见闻录也该自己一笔一笔抄。抄的时候会想到一些写的时候没想到的东西。这种事情,别人替代不了。”
郭孝不劝了。转身出去端了一壶新沏的茶放在桌上,又把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根新的。后堂的门轻轻合上,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晨一个人在书案前坐了五天。每天天亮开始抄,天黑收笔。抄到第三天,手指磨出了水泡,扎破了继续抄。抄到第五天,四份抄本整整齐齐摞在桌上,每一本都用桑皮纸包了封皮,封皮上写着一模一样的七个字。
第一本,封面左下角多了一行小字:苏文先生亲启,北大学堂图书馆存档。
第二本,封面左下角也有一行小字:刘策陛下亲启,御书房存档。
第三本,封面左下角写着:宇文成县令亲启,雍州北县衙存档。
第四本,封面左下角写着:唐王府档案室存档,编号第零零叁柒号。
当天下午,第一本由高昌城发往潜龙城。
不是发电报,是原件走驿路。电报传不了桑皮纸上的墨香,传不了手指磨出的水泡印子,传不了抄到半夜烛泪滴在纸角留下的焦痕。这些东西本身就是说头。
第二本封装在油纸袋里,加盖唐王府火漆印,由驿卒快马送往京城。从高昌到京城,走官道三千六百里,换马不换人,十二天能到。
第三本同样封装,送往雍州北。距离近些,五天能到。
第四本直接入了档案室。
铁柱搬来一架梯子,把册子放在档案室最里面那排书架的第三层。
书架上已经摆了一排册子。《我的理想国与天下》手稿第一版。《新树会思想录》原版。《楼兰改制纲要》花无缺手书。《白杨镇镇长选举全程记录》原版。
现在又多了这一本。
“王爷。这一排全是您写的东西。”
铁柱把梯子收起来。
“嗯。”
“您说这些东西,以后会有人看吗?”
“不一定。也许一百年后有人看,也许永远没人看。但没人看不代表不该写。写出来放在那儿,就是一种态度。这间档案室,就是唐王府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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