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比前两次慢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更加深沉。他看着陈凡,缓缓说道:“第三——陈凡本人,每十年需要到刑律殿报到一次,接受一次‘例行谈话’。”
此一出,议事厅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每十年一次例行谈话?铁长老还是不信任我。”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铁战也没有回避。他坦然地看着陈凡,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直率:“没错,我不信任你。”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我不讨厌你。”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听起来有些矛盾,但陈凡听懂了其中的意思——铁战对他的疑虑,是基于职责和经验的判断,而非个人好恶。他是一个把规矩和职责看得比个人感情更重的人。
铁战继续说道:“只要你不做对不起宗门的事,例行谈话就是走个过场。你来了,我跟你喝杯茶,聊几句,你就可以走了。我不会刁难你。”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如果你做了——那它就是你的催命符。”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同一枚钉子,钉在了空气中。
陈凡沉默了很久。
议事厅中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铁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剑鞘上,等着他的回答。
陈凡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每十年一次例行谈话,意味着他每隔十年就要去一次刑律殿,接受铁战——或者铁战的继任者——的问询。这无疑是一种监督,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备案”。如果他日后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宗门的事”,这次谈话的记录,就会成为对他不利的证据。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保障。如果他什么都没做,那么这次谈话就是一次普通的例行公事,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而且,主动接受这种监督,反而能进一步打消强硬派的疑虑——一个敢于定期到刑律殿报到的人,不太可能是心里有鬼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铁战,缓缓说了一个字:“好。我接受。”
铁战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赞许,也许两者都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那就这样定了。”
他提着那柄黑铁重剑,大步走出了议事厅。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陈凡说了一句:“陈凡,我希望你永远不需要用到‘催命符’那一句。”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黑色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渐渐走远。
陈凡站在议事厅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十年一次。
这是铁战给他的枷锁,也是铁战给他的机会。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继续整理那份尚未完成的合作框架文本。
窗外,阳光正好。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