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坐在那块凸起的灰岩上,手里的空药瓶已经凉透了。他没松开,指节一动不动,像把这玩意儿当成了某种凭证——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灰雾依旧在缓缓流动,伤者们呼吸平稳,可他知道,那些人只是暂时被稳住了,就像破锅补了层泥,看着不漏,底下早就千疮百孔。
他低头看了眼膝盖上的青铜鼎。这玩意儿跟了他快一百年,表面坑坑洼洼,有处凹痕还是当年敲龙魂陨铁时留下的。平时装过鸡饲料、炖过猫饭、甚至被黑焱拿来当浴缸泡灵液,谁见了都以为是哪个穷炼器师随手扔的废铜疙瘩。
但现在,它得干点正事。
方浩把药瓶塞进袖口,双手捧起鼎,轻轻放在腿上。鼎身微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内壁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他知道这是鼎里常年吸收的杂乱气运在躁动——昨天签到得了个“异界酿酒残方”,前天是“妖皇打坐时掉的指甲屑”,大后天又来了个“上古文明临终遗录音片段”……乱七八糟啥都有,堆在一起,像一锅没人收拾的剩饭。
可也正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藏着“时间”的影子,才让这口破鼎有了转化的可能。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开始翻找。先是那天在拍卖会外听见的签到提示音,那声音短促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延迟感;再是血衣尊者掌心血珠炸开时闪过的金光,那不是普通的法力波动,而是某种因果线被短暂点亮的痕迹;最后是那个男人胸口浮现的“断裂权杖”烙印,冰冷、残缺、却又蕴含着修复的意志。
这些碎片,全和“时间”有关。
他把这些记忆逐一剥离出来,像挑豆子一样筛过一遍,确认无误后,缓缓导入鼎腹。一开始,鼎身猛地一抖,表面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符文,像是不同世界的文字在互相撕咬。鼎口甚至喷出一股黑烟,夹杂着半句听不懂的咒语和一声远古战鼓的余响。
方浩没睁眼,也没停手。他知道这是鼎在反抗,毕竟它习惯了当个混吃等死的储物罐,突然要转型成文明数据库,换谁都得闹脾气。
“你天天装猫粮我都忍了,”他在心里嘀咕,“现在让你收藏点正经东西,你还来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鼎内的躁动竟真缓了一瞬。
方浩嘴角抽了抽,心说这破玩意儿还挺懂人话。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在左手腕上一划,血珠立刻涌出。他没用符纸裹,也没念净血诀,就这么任由血滴落在鼎口。血水滑入内壁,迅速蔓延成一片薄纱状的纹路,像是地图上的河流,又像是某个人一生走过的轨迹。
这不是祭炼,也不是认主,而是一种“锚定”。他把自己的经历作为坐标的原点,告诉这口鼎:以后收的东西,都得围绕“我见过的世界”来归类。别管是哪片大陆、哪个纪元、哪条时间线,只要和他方浩产生过交集,就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