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掌心的枣核还带着青皮人留下的温意,像是刚从晒透的竹筐里捞出来。他没多看,手指一按,直接塞进脚下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里。裂缝边缘还在微微抽搐,像张干渴的嘴,把枣核囫囵吞了进去。
几息之后,裂痕开始渗光。
不是刺眼的那种,是老棉布被晨阳照透后的那种暖黄,慢慢漾开,顺着地面爬向四壁。那些卡在虚空里的争吵画面——青皮人甩袖、金纹人拍碑、调解员丢旗——全都被这光扫过一遍,咔嚓一声轻响,碎成细粉,随风散了。
墙动了。
准确说,是墙的“背面”翻了出来。无数道褶皱像书页般展开,里面浮出影子。有的像沙漏倒流,有的像钟摆逆行,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会走路的星屑。它们不说话,也没凑近,只是静静围成一圈,站定后同时抬手,指尖朝天。
一道光柱从回廊顶端砸下来,正中圆心。
光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可奇怪的是,谁也没觉得烫。方浩眯着眼往前挪了半步,看见那光柱里头开始有东西成形——一片叶子,接着是枝条,然后是一截树干,最后整棵时间之树的虚影都立了起来,枝叶间开出层层叠叠的花,花瓣落地即化为符文,绕着圈子跑,像一群追尾巴的猫。
就在这时候,有人开口了。
不是用嘴,是用记忆。
一段笑声钻进耳朵,稚嫩得很,像是哪个孩子第一次学会写“时”字,高兴得跳起来拍桌子。那是青皮族的献礼。紧跟着是一阵敲打声,金属撞击金属,节奏稳得像心跳,金纹族工匠们在共铸一座跨时间线的桥。再后来,有哭声、有低语、有无声的拥抱……各文明最安静也最重的和平时刻,全被他们亲手摘下来,扔进了光柱。
光柱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然后轰地炸开一次呼吸般的膨胀,所有人下意识闭眼。等再睁开时,光柱中央站着个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