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西风道口的石缝照出影子,方浩的脚步就拐了弯。他原本正往执事堂去,手里还捏着那张陆小舟交来的废土试种清单,可走到半路,鼻尖忽然一皱——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闷味,像是铁锅炖了三天没刷,又像旧棉被捂在潮湿的地窖里太久。
他停下,眯眼看了看地势。西侧这片是灵脉支流交汇处,平日风走地下,声息全无,但此刻脚底板传来细微震感,一下一下,跟有人拿指甲轻轻刮鼎底似的。
“楚轻狂!”他没多废话,直接传音,声音不大,却顺着山体岩层钻出去老远。
不到半炷香,一道青影从北坡掠来,落地时踩碎了一片枯叶。楚轻狂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剑修袍,腰间七柄短剑齐整排列,人站得笔直,脸上写着“我很正经”。
“宗主。”他拱手,“吉时刚过,本不该动剑,但我看你脸色不像挑时辰的人。”
方浩哼了一声:“你算对了。那边风道有股邪气往上冒,不急也不闹,专挑灵植根系够不着的地缝钻。陆小舟那批菜挡得住明贼,防不了这种阴湿货。”
楚轻狂点点头,抬脚就往裂口走。他一边走一边解剑,动作利索得像饭点前掀锅盖。到了地头,他蹲下摸了摸岩壁,手指蹭了点灰回来,在鼻下一抹。
“嗯。”他皱眉,“带腥的,不是纯魔息,倒像是血衣尊者洗澡水泼出来的回流。”
“那你可得小心别沾鞋。”方浩退开两步,靠在一块石头上,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账,“待会儿净化完,我得算算这趟耗多少灵力,好给补贴定价。”
楚轻狂没理他,闭眼默念口诀。七柄短剑腾空而起,叮叮当当排成八卦形,嗖地扎进地面八处节点。最后一柄剑插在中央裂缝,剑柄轻颤,发出一声低鸣。
刹那间,地底风声骤起,如同老牛拉破风箱。灰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往上涌,像倒灌的污水管。可刚冒头,就被旋转的剑网拦住。剑刃相击,清音连响,那股浊流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拧住脖子,硬生生逼了回去。
紧接着,剑阵转守为攻。七剑齐震,剑意如刀,将反扑的黑气一层层削薄。每斩一次,空气中就多出一丝清冽气息,像是暴雨前的第一阵凉风。
方浩站在外围,伸手探了探气流。一开始指尖发麻,像是碰了生锈的铁门;三息之后,触感变得顺滑,跟摸新磨的豆腐一样清爽。
“行啊。”他点头,“比我那鼎炖汤还透亮。上次熬龙魂陨铁,锅底都结了三层垢。”
楚轻狂收剑入鞘,额角沁了层细汗,喘了口气:“这阵子不能天天来。一趟下来,至少耗我三成灵力,还得重新养剑气。”
“知道。”方浩合上本子,“我不是让你单打独斗。我是打算把这事变成正经差事。”
他走到一处刚被净化过的裂口边,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三条线,一条横,两条竖,像个歪歪扭扭的“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