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试试看,别传数据流了,传一段你自己的事——不用标注情绪,就让它自然出来。”
代表b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终于,他再次闭眼,指尖微动。
这一次,他没有发送任何经过处理的记忆片段,而是让一段原始感知流淌而出:六岁时,他完成第一次独立数据校验,系统弹出一枚虚拟铜章。他盯着那枚章,手指悬在确认键上,迟疑了0。8秒——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没有严格按照规程操作。他想多看一眼,哪怕一秒。那一瞬,心里没有“轻微满足”,而是一种近乎偷窃般的紧张与欢喜。
心语藤猛地一抖,青光暴涨,叶片由灰转青,边缘甚至泛出淡淡的金边。
“成了!”陆小舟一拳砸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青光又开始波动,叶片边缘再度发灰,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又卡了?”方浩皱眉。
陆小舟迅速翻开《菜经三百卷》,手指划过纸页,突然停住:“不对……不是情绪的问题。是节奏。它受不了太密的信息流,就像人一口气喝十碗汤,再香也呛着。”
他抓起陶壶,不再随意浇水,而是每三分钟,滴入一滴晨露。同时,用壶底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
“间歇灌溉,外加节拍。”他说,“让它有时间消化。”
方浩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扬:“你还挺会整活。”
“种菜讲究张弛有度。”陆小舟嘀咕,“拔苗助长谁都会,可谁见过长得好的?”
代表b感知到了变化。他调整思维输出方式,不再一次性发送完整信息,而是将逻辑段与情绪段拆开,交替传递:先是一段简洁的数据流程,紧接着是一段未经修饰的心理波动;再是一句指令,再是一丝迟疑。
心语藤的青光开始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叶片完全舒展,金边如镀了一层薄光,轻轻摇曳,仿佛真的在倾听,在回应。
方浩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指着远处还在犁地的耕作傀儡:“看见那铁疙瘩没?它能算出最优路径,误差不超过半寸。可它不会绕路。上个月,它差点把一窝刚孵出来的蚁群碾进土里。是我把它踹停的。”
他看向代表b:“你们的逻辑能算出千万条路,可‘绕一下’这个选择,不是因为前面有障碍,是因为看见了生命。这不是低效,是完整。”
代表b久久未语。
良久,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那种冰冷的切割感:“母文明曾有一次跨星系调度……所有情感变量被剔除,决策效率提升47%。但一支难民船队因‘非战略价值’被忽略,最终失联。事后统计,死亡人数为八万三千七百一十二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屏障,落在那株发光的藤上:“当时没有人觉得错。因为数据上,这是最优解。可现在……我开始想,如果当时有人‘绕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秒,会不会不一样?”
心语藤剧烈摇曳,青光如潮水般涌动,最终沉淀为一种澄澈的碧色,稳定而明亮。
“或许。”他轻声道,“我们缺的不是精度,是温度。”
方浩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烧烤菜单,拍了拍灰,重新塞回怀里:“行了,话说到这份上,接下来就不是聊天的事了。”
他抬头看向西面隔离区:“准备进入下一阶段接入程序吧。”
陆小舟立刻掏出《菜经》,翻开空白页,拿起炭笔,准备记录。
代表b站在原地,屏障降至半高,通讯器持续运行。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松弛,虽然没有笑,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彻底消散了。
方浩站在石阶上,青铜鼎静静放在脚边,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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