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云镜坪西侧工坊的破窗灌进来,吹得数据光幕上的波纹轻轻晃动。方浩还站在阵台东侧,手指搭在青铜鼎边缘,盯着那条平滑上升的能耗曲线,像是怕它下一秒就抽筋跳脚。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角余光扫到门口人影一闪。
墨鸦来了。
小瞎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拎着一卷皱巴巴的黄皮纸,走路悄无声息,连鞋底都没沾灰。他在阵台前站定,耳朵微动,听了几息,低声说:“通了。”
“嗯。”方浩点头,“刚稳住,饭都吃上了。”
“不是临时通,是能走长远?”墨鸦问。
“专家说了,只要别作死硬冲功率,跑个三十年没问题。”
墨鸦这才蹲下,把那卷黄皮纸铺开在烧焦的阵板上。纸面斑驳,边角缺了一块,像是被老鼠啃过,上面画的阵纹歪歪扭扭,节点错位,乍一看跟小孩涂鸦差不多。
方浩瞅了一眼:“你这图……比我家后山鸡刨的地还乱。”
“缺陷阵图残卷。”墨鸦摸出一块磨石,在阵眼位置轻轻敲了三下,“听着。”
话音落,整张图突然嗡鸣一声,像是被人拨了根生锈的琴弦。紧接着,空气中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网,层层叠叠,如蛛丝般延展,瞬间将整个工坊笼罩。
方浩眯起眼:“这玩意儿……能跑推演?”
“拿谐振桥接阵的数据喂出来的。”墨鸦指尖划过光网,“刚才炸了七回,试出三条主通道,七条备用线。灵能负载重新分了,东陆阵修先接,西漠吟唱者缓两天,南荒匠人组等信号同步。”
光网缓缓旋转,节点闪烁,时间刻度一格格推进,模拟未来三十日的融合进程。某处绿光刚接入,蓝光立刻靠拢,中间缓冲区微微鼓胀,随即平复,像呼吸一样自然。
“挺顺。”方浩说。
“有个地方卡了。”墨鸦指向一处交汇点,“第三日辰时,北原织光族和天机阁同时上线,带宽不够,会抖。”
“抖了会怎样?”
“轻则断联,重则反冲,炸不了阵台,但能把代表们的玉简震成碎渣。”
方浩啧了一声:“谁家玉简不比命金贵,炸了就得找我拼命。”
“已删冗余路径。”墨鸦指尖一点,几条支线黯淡消失,“现仅保留三条主线,按文明特性分段接入。生长型先来,稳定型居中,爆发型压轴——跟排队买包子一个道理。”
方浩乐了:“你还懂市井经济学?”
“我娘以前卖炊饼。”墨鸦淡淡道,“她说,急的人最怕等,得让他看着前面只剩仨。”
光网重新运转,流畅无阻。原本杂乱的图谱此刻清晰分明,像一张精心规划的交通图,每一条线都标着时间节点、资源配比、应急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