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工坊中央，手指还搭在青铜鼎的边沿，眼神却已经从西南方向那点闪烁的蓝光上收了回来。融合之眼还在运转，但那处溶腔坐标暂时被他按进了“待办”栏——不是不想去，是眼下更得先把自家门口扫干净。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不臭也不呛，就是让人脑子发沉，说话容易带刺。前脚刚有个火系文明的代表冲水系那边吼了一嗓子“你这符文画得像泡胀的豆芽”，后脚翻译组两个年轻人差点为一句语序争到拍桌子。没人动手，可气氛绷得比阵法过载时的灵线还紧。

“这不是资源问题。”方浩嘬了下牙花子，“是环境出毛病了。”

他抬手一招，两团黑烟从角落石碑里懒洋洋钻出来，在空中扭了几圈，化成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尾巴尖儿微微翘着，耳朵一抖一抖。

“起来干活了，双生子。”方浩指了指头顶，“这片地儿快成吵架大赛预选场了，再不清清，下次开会得配头盔。”

黑焱双生子之一打了个哈欠，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昨儿不是说好今晚加菜？菜呢？”

“菜管够。”方浩掏出半块烤鸡腿晃了晃，“先净场，后开饭，童叟无欺。”

另一只眯着眼看了眼四周浮动的微尘：“情绪淤积，数据杂波，还有三十七种文明思维频率撞在一起产生的认知摩擦……啧，比菜市场早高峰还乱。”

“所以才叫你们上。”方浩把鸡腿收回怀里，“别废话，布阵。”

两只黑猫对视一眼，同时跃起，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落地时已呈东西对峙之势。它们闭眼蹲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吟唱声，音节古怪，听着像猫呼噜混着古钟余震。

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以它们为中心荡开。

地面微颤，墙角堆积的废符纸忽然自己飞了起来，在半空排成环形，边缘泛起淡淡金光。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吹的那种，而是像水被慢慢加热，由静止转为循环。那些原本悬浮在空间里的细小光粒——那是长期信息交换留下的残影——开始向中心汇聚。

“行啊，还挺像那么回事。”方浩点点头。

突然，东侧黑猫耳朵一竖：“有东西冒头了。”

只见区域边缘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不浓，但缠人，像旧棉絮泡了泥水。它们试图往人群聚集处飘，却被那层金光圈死死挡在外围。

“认知淤积？”方浩挑眉。

“嗯。”西侧那只睁开眼，“好多人脑子里装着自家文明的‘正确’，一听别的版本就炸毛，日积月累，就成了这玩意儿。”

“烧了它。”方浩不再啰嗦，提起青铜鼎往地上轻敲三下。

“咚、咚、咚。”

每一声落下，鼎身都闪过一道极淡的青纹。第三响过后，一缕银白色火焰从鼎口窜出，不旺，却冷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