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笔尖还停在黄纸边缘,墨迹未干,写着“午时三刻,低频钟响,争吵下降四成,待验证是否偶然”。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爬过东山脊,晨雾散得差不多了,议事台旁那几株雾心藤还在轻轻摇晃,像是被钟声挠了痒痒。
他合上《杂录残卷》,拍了拍手里的灰,站起身来。铜钟还在微微震颤,余音绕着林子打转,远处传来几声咳嗽,接着是两句拌嘴,但没吵起来,双方都压着火气走了。
“看来有点用。”他自自语,“可光让人不发火不行,真有人挖脉、占地、私斗,还得有人管。”
他转身走向石台角落,那里趴着一头通体银灰的巨兽,爪子搭在雷纹铁链上,尾巴卷着半截断碑当枕头。剑齿虎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别装睡。”方浩踢了下它的后腿,“你上岗了。”
剑齿虎懒洋洋睁开一只眼:“昨夜巡逻两趟,今早又要?我可是守护者,不是看门狗。”
“你比狗贵多了。”方浩掏出一块烤得焦黑的肉干扔过去,“这是昨晚楚轻狂落下的蛟龙边角料,补补精神。从今天起,你巡东三区到西五坊,见争执即止,遇强闯即押,执事来了再松爪。”
剑齿虎叼起肉干嚼了两下,呸地吐出一块焦皮:“这玩意儿比符纸还难咽。”
“难咽也得吃。”方浩一指东边,“那边两个泥瓦匠为块地基快打起来了,你去镇场子。记住,别咬人,吓唬就行。”
剑齿虎哼了一声,翻身站起来,抖了抖毛,雷纹一闪,整片地面跟着震了三震。它迈步而去,每一步落下,碎石自动让道,草木伏地,连风都绕着走。
方浩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嘀咕一句:“这排面,比我当年拍卖会上卖菜刀还唬人。”
那边剑齿虎刚到东三区工棚外,就听见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两个壮汉一个拎着砖刀,一个举着夯锤,互相指着鼻子骂,旁边一堆劳工围观起哄。
它没吼,也没扑,就往中间一站,尾巴一甩,扫倒一根旗杆。轰隆一声,尘土扬起,全场静了。
“滚开干活。”它低声道,声音不大,却像贴着耳根子说的。
两人腿一软,砖刀夯锤全掉了。其中一个哆嗦着说:“虎……虎爷息怒!”
剑齿虎鼻孔喷了口气,转身走了。走出十步,回头瞥见一人偷偷摸向地底,袖口闪着符光——这是要私挖灵脉。
它猛地折返,前爪一按,直接把人摁进土里,只露个脑袋。那人挣扎不得,符纸全被震碎。
“执事!”剑齿虎朝天吼了一嗓子。
不到半盏茶工夫,外门执事带着人赶来,给那散修套上禁灵锁。临走前,执事拱手:“多谢虎爷执法。”
剑齿虎甩甩头,继续巡逻。
同一时间,西五坊炼器铺前也起了纠纷。两个工匠围着一口炼器炉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个说对方用了他的秘火,另一个说这炉子本就是他爹留下的。谁也不让,眼看就要动手。
剑齿虎赶到时,正撞见两人抄起铁钳对峙。它刚想上前按人,忽然后面慢悠悠踱来一只金瞳短尾的貔貅,肚子圆滚滚的,走路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