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地上的雾隐草叶片还挂着一层细密的露光,像是刚被谁用灵气擦过一遍。方浩站在高台没动,手搭在青铜鼎上,指节微微发暖——刚才那波灵植暴涨带来的气流波动终于平息了。他眯眼望着东北方向,护罩依旧悬在那里,幽蓝冷光一荡一荡,像口倒扣的钟。
就在这时,一道剑鸣破空而来。
不是那种哗众取宠的长啸,也不是装模作样的清吟,就是简简单单“铮”地一声,像是有人拿指甲弹了下锅盖,但听着却让人心头一紧。
楚轻狂从东岭坡道走来,肩上扛着把宽刃长剑,剑鞘是用废木板拼的,绑带还是半截草绳。他边走边打哈欠,嘴里念叨:“吉时过了三刻,这活儿本不该现在干……可你们非说‘再不扫就得发霉’,那我只好勉为其难。”
他走到防线边缘,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环视一圈:“都退后五步,别站太近,我这剑阵一开,连我自己都管不住它。”
守卫弟子们赶紧往后撤。有个新来的外门小弟没听清,多问了一句:“真要这么猛?”
楚轻狂瞥他一眼:“你见过刮大风把茅厕掀了的场面吗?待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落,他一脚踹在剑柄上。
长剑腾空而起,自行旋转三圈,剑尖朝下,猛地扎进地面。刹那间,十七道剑影从虚空中浮现,呈扇形铺开,每一把都泛着青白寒光,排列得整整齐齐,像菜市场里摊主摆好的杀鱼刀。
“起!”
楚轻狂双手掐诀,指尖连点,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口诀,末了补一句:“今日宜驱邪、忌洗头、不宜穿红内裤——还好我没穿。”
剑影应声而动,化作十七股剑气旋风,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泥土翻卷,碎石飞溅,连那些藏在岩缝里的阴煞浊气都被硬生生抽了出来,像一群黑毛老鼠被赶出洞穴,吱哇乱叫地升上半空。
“哎哟还挺有脾气。”楚轻狂抬头看着那团黑雾扭动挣扎,“看来这几天没白养,都快成精了。”
他手指一勾,其中一道剑气调转方向,直冲黑雾中心劈去。只听“啪”一声脆响,像是拍死了一只巨型蚊子,黑雾炸开,散作点点灰烬,随风飘没了。
外围清扫完毕,剑气并未收势,反而顺着能量流向继续深入,沿着清心藤根系钻入地下三丈,一路追着残余邪气扫荡。岩层裂隙中的污秽被连根拔起,有些地方甚至喷出腥臭黑水,惹得几个守卫连连后退。
“这味儿……比我家猪圈发酵三个月还冲。”一个弟子捂着鼻子嘀咕。
“那是你家猪圈档次不够。”楚轻狂头也不回,“这可是上古遗迹漏出来的陈年老毒,够资格当香料铺子镇店之宝了。”
剑气扫到护罩基座附近时,节奏慢了下来。这里的土地颜色偏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踩上去还有些发黏。楚轻狂皱眉,低声自语:“不对劲,这片土……怎么跟腌咸菜缸底捞出来似的?”
他召回所有剑影,只留一缕细如发丝的剑气,小心翼翼探向护罩前的地表。剑气刚触地,忽然一顿,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咦?”
楚轻狂蹲下身,伸手扒拉两下泥土,露出底下一道狭长痕迹——约莫三尺长,寸许深,边缘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极薄的东西狠狠压过一次,又迅速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