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传来赵祁的声音:“这两匹瘦马,谁用?”
“病藏医和这小子,今日风紧没敢放走。”
“拴着。今夜不许出驿。”
卓玛脸色发白。
赵祁查了半炷香才带人离开。
方主事回来时脸黑得能滴墨,“他留了人。前街两个,后巷一个。马不能动,门不能走。”
许元从灶边起身,走到沙盘前,用炭枝划出驿站周围,前街,后巷,马厩,城北门,四处点位落下,路收缩成网。
卓玛烦躁道:“马不能动,人一出门就被看见,除非变乌鸦飞出去。”
许元没接话,把陈石残缺军图摊在旁边,又取来逻些外简图,用炭枝在沙上推线,抹去,再推。
油灯烧得灯芯弯了,屋里浮着焦味。
许元终于停手,“官道有巡骑,牧道有赵祁的人,死人沟入口在北门外,从驿站直去必被咬住。”
卓玛道:“那还走什么?”
“你去采买。明日天亮前,买盐,酥油,药草,旧绳,破毡。顺道去三里外溪流边。”
许元从怀里取出一块破布。
布上有血迹和雪水灰痕,边角绣着唐军暗记,是他从雪崩残衣上割下来的。
卓玛盯着破布,“这东西不能丢。”
“要丢。溪流边有窄石桥,你经过桥头时包袱松开,让这布掉在柳根下。不要藏太好,也不要太显眼。”
“赵祁的人会看见。”
“就是给他们看。”
许元用炭枝点了溪流位置,又点了另一条废弃水渠。
“他们拿到破布,会以为我已沿溪往北。见了血,就不会再抬头看风向。”
卓玛道:“若不信呢?”
“所以要让吐蕃人也看见。破布上有唐军暗记,吐蕃巡骑若先得消息也会去溪边,他们一动,赵祁更不会坐住。两拨人都想抢先拿人,路口便会乱。乱了,网就松。”
卓玛捏着破布,掌心出汗,“若他们追到溪边又回头呢?”
“风雪来前,人都想在雪盖住痕迹之前立功。谁会回头看一个病藏医?”
方主事问:“你何时走?”
许元把炭枝折断丢进炭盆,“雪压下来时。马留驿站,先走水渠,绕到北墙塌口,出城后找牧羊人石棚,那里有卓玛备的东西。”
卓玛张嘴,“我还没备。”
“所以你要去采买。”
外头传来更夫梆子声,隔着风雪听得发闷。
许元把破布塞进卓玛手里,“别演得太像。真做贼的人反倒装得坦荡,你只需怕,怕得合情合理。”
卓玛咬牙,“你们唐人说话,总像把棺材板先量好了。”
“量好了,躺进去时才不挤。”
方主事骂了一声。
许元把沙盘上的线全抹平。
卓玛将破布揣入怀中背起空筐,刚掀开门帘,前院忽然传来马铃响。
不是驿站的马铃。
方主事贴窗缝看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赵祁又回来了。”
院门外火把照亮雪粒,赵祁身后多了七八名骑卒,披黑色皮氅,腰刀短而直。为首那人手里牵着一条黄眼细犬,犬鼻贴地,正朝后堂方向嗅来。
卓玛搭在门帘上的手进退不得。
许元把药箱放下,伸手抓起桌上破布塞进方主事账册底下。
“诱饵不用等明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