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挂断电话,他靠着墙,闭了闭眼。
手机屏幕上,时间一点点逼近夜里十点。
他必须在父亲尚未出手术室之前,把“命债”的线头抓住。否则――系统的惩罚不会讲人情。
他留下所有必要的签字材料,把确认函复印件交给护士站,又把自己手机设置成“医院来电优先响铃”。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医院。
外面风更冷了,像从海那边吹来的湿冷刀锋。林昼没打车,他选了地铁,换了两次线,在人群里硬生生把自己挤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可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跟。
不是同一个人,节奏不同,距离不同,像两组人交替接力。
沈砚不是在“警告”,是在“布网”。
南港旧码头在城市南缘,旧仓库和废弃吊机像巨兽骨架,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肺里,腥冷得发疼。十点差三分钟时,林昼走出最后一段石阶,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
码头没有灯,只有远处港区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来,像一把巨大的白刃,在黑暗里划出短暂的亮。
林昼站在原地,没喊人,没乱走。他把手机调成录音待命,目光缓慢扫过四周:废旧集装箱、断裂的缆绳、潮水拍击的闷响,还有――不远处一辆熄火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一分钟后,一道身影从集装箱后走出来。
不是黑西装,也不是黑大衣。
是个戴帽子的年轻男人,身形瘦,走路有点跛。他手里提着一个密封袋,像装着u盘或小型硬盘,声音嘶哑:“你就是林昼?”
林昼没回答反问,开门见山:“你发的彩信?”
年轻男人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疲惫和恨:“是我。你想要真相,就得先听我一句――沈砚欠你的不是一条命,欠的是一车人的命。”
林昼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谁?”
“那晚的代驾。”年轻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也是被他们逼成现在这样的废人。”
他抬手,把密封袋往前一递:“东西在这里。你看完,你就会知道你兄弟为什么死,谁踩了刹车,谁换了车牌,谁把监控切了,谁在事后给了交警队‘一份完美的事故结论’。”
林昼伸手去接的那一瞬,海风忽然变了,探照灯刚好扫过来,白光把年轻男人的脸照得惨白。
也把他身后那片阴影里,照出了一排悄无声息的人。
黑色大衣、黑色西装,像从潮湿的铁锈里长出来的影子。
年轻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他手一抖,密封袋几乎要掉下去。
林昼的后背一瞬间发凉。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交易”,是“围猎”。
下一秒,最前面那道黑色身影向前一步,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林昼耳膜发疼:
“林先生,准时。”
“沈二少说,账可以算,但得按他的规矩算。”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林昼的手机口袋,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密封袋,像是在点名两样“证据”。
“把东西交出来。”
“然后,跟我们走一趟。”
林昼的指尖慢慢收紧,密封袋的塑料边缘硌得他生疼。
脑海里,系统的文字冷冷浮现:
命债节点已抵达
清算方式提示:取证固化当场逼供反制保全
警告:对方已启动“封口流程”宿主若被带离现场,任务失败概率:89%
海风更大了,潮水拍在铁桩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像敲响倒计时的鼓点。
林昼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群黑影,落在更远处港区的灯火上,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锋:
“你们想封口?”
“可以。”
“先告诉我――我父亲的出血,是谁下的手。”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又逼近一步。
就在这一刻,林昼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捅进他眼底:
市一院手术室
他接通电话,护士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却足够要命:
“林先生,你父亲刚出手术室……有人在icu门口闹,说是你家亲戚,要带走病历和药单。保安拦住了,但对方报了一个名字――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说,让你立刻回医院。”
林昼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群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比海风更冷。
“原来如此。”
他把电话贴回耳边,声音低而稳:“告诉保安,谁敢进icu一步,就报警。把监控现在就拷贝三份,别等明天。”
挂断电话后,他抬起头,盯着为首的黑衣人,一字一句:
“你们回去告诉沈砚。”
“命债这笔账,我今晚就开始结。”
海风卷起铁锈味扑进喉咙,林昼却一步不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