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昼把纸递给纪检联络员,“封存这页。然后把入口北侧那队人先挡在外层,不要让他们碰纸。”
“理由呢?”
“理由就是这四个字。”林昼看着她,“到场未满,先行归零。它想把‘未满’作为技术口径,我们就把它当成流程异常。流程异常,就不能进入统一修订。”
纪检联络员几乎立刻明白了,转身就往外侧走。她一离开,公开屏上的灰线又轻轻抖了一下,像某种不甘心的试探。紧跟着,一条新的修订请求跳出来,字体比之前更柔和,甚至带着一点“友好提醒”的意味。
请求:同步今日到场名册
理由:归零窗口预审
状态:待确认
“它开始装成帮我们清理了。”周工冷声道。
“不是装。”林昼把视线落在“预审”两个字上,“它是真的想帮自己清场。只要把到场名册同步过去,它就能把哪些人已经签过、哪些页已经落地、哪些纸已经入城,全部收进归零模型里。到时候一键归零,谁都说不清今天到底发生过什么。”
大厅外侧那位刚才攥着回执袋的中年男人忽然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很稳:“那我们不交。”
林昼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没有看屏幕,只看着纸架。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站在“纸面”这一边,站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站得很实。
“对,不交。”林昼说,“今天谁也不把到场名册交出去。”
周工已经打开纸质副本,把那页到场签名与入口牌对照表重新摆正:“那就把名册改成纸面在场。谁在场,谁自己把签名压上去,系统只做见证,不做收集。”
林昼点头:“要让它看见,但不能让它拿走。”
他说完,抬手点开公开索引,把刚才那张草案也挂进了纸架内侧,只保留对外能看见的标题。
周二统一说明草案,触发归零窗口异常
这句话一挂上去,外侧的人群里立刻传出压低的议论。
“原来不是正常修订,是要把我们签过的东西再抹一遍。”
“那还叫统一说明吗?这不就是重写?”
“纸都落了,还能归零?”
“能不能归,得看谁敢让它拿名册。”
林昼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往下压了一点。人群开始明白,归零窗口不是技术术语,是一扇门。门一旦开了,钥匙就有可能被归还给后台;门若被钉住,后台就必须在纸面上说话。
可他也知道,这还不够。
周二的影子既然已经伸出来,就不会只来碰名册。它既然敢提“归零”,就说明它手里还有一套能把空白做成合法的东西。下一步,它一定会借群工厂的集合动线,把“到场”变成“代到”,把“签名”变成“批量”,把今天的纸面在场,换成明天的批量空白。
这时,公开屏又跳了一次。
这次不是请求,而是一条预告。
周二归档组将于十分钟后到场
携带:修订模板统一说明空白页
林昼盯着“空白页”三个字,眼底的冷意终于彻底压了下来。
“他们来得正好。”他说。
周工抬头:“你要怎么做?”
林昼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把那张被展开的草案轻轻折回,折到tue那一截重新露在外面,像一根刻意留着的断针。
“既然它要归零,”他说,“那就先把归零窗口本身清空。”
大厅里的人都没听懂这句话的全部意思,可他们看见林昼把那张草案放进了证据袋,看见入口牌前新贴的纸面对照页没有被撤,看见公开架上那句“任何后续公告须先与纸面对齐”仍然压在最上面。
纸还在,门还没开。
而就在入口北侧,第一批穿着统一归档背心的人已经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叠极薄的空白页,像拿着一把准备重新抹平一切的雪。
林昼抬起眼,平静地迎了上去。
归零窗口,开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