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还在,灯还在,队伍也还在。
可那行周二归档组将于十分钟后到场落下来时,整座大厅还是像被人按进冰里。不是立刻结霜的冷,而是明知道有东西要压下来,却还没看见它的冷。
林昼没有去碰那条预告。他只是把证据袋封口按平,指腹擦过封条边缘,像在确认一条看不见的线还在不在。
“群工厂。”周工忽然压低声音,“他们不是单人来。”
林昼抬头。
周工把平板转过来,入口北侧那段灰色缓存的回传路径被调了出来。那不是一张新图,而是一串被层层归并过的旧坐标,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集合点:
群工厂临时接续区
“他们把周二归档组挂进群工厂了。”周工说,“不是一队人,是一套批量流转的执行壳。签名、修订、空白页、统一说明,都会从那里一口气吐出来。”
纪检联络员盯着那串坐标,眉心一跳:“群工厂不是停摆了吗?”
“停的是公开口。”林昼说,“没停的是背后那条批量模板线。”
话音刚落,公开屏轻轻闪了一下。
这次闪出的不是请求,而是一个无害得过分的提示框:
周二统一说明草案已进入预审
请将外侧到场签名移入群工厂接续区
右下角甚至还有一个灰白色确认按钮,像在等人点一下,事情就能顺利衔接。
大厅里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很快停住。长时间被流程教育出来的本能,就是看见“接续”“预审”“移入”,就会觉得自己只差最后一步。
可林昼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步不是衔接,是劫持。
“它开始借群工厂批量吞签名了。”他说。
“怎么吞?”纪检联络员问。
“把今天所有到场的人先打包成同批次签收,再塞进周二归档模板里。”林昼盯着那条提示框,“一旦进了群工厂,单人的到场页就会被合并成集合页,集合页再被归零窗口一键重写。最后谁都说不清,今天到底是谁到过,谁签过,谁只是路过。”
周工敲了敲桌面,声音发沉。
“也就是说,周二影子不是单纯改公告,它是在劫持工厂的批量能力。”
林昼点头。
“对。工厂一旦被它占住,后面就不是改一张纸,而是改一批纸。不是补一个人,而是补一群人。不是修订一次,而是把修订做成流水。”
人群里那个拿着回执袋的中年男人先反应过来,声音不高,却清晰:“那不就是把我们都当成一批货?”
没人接话。
答案太直白了。
周二影子能藏到今天,不是因为它高明,而是因为它把“批量”伪装成了“效率”。谁都喜欢快,谁都怕慢,等你默认了快,就默认了被打包。
林昼抬手,把入口牌旁那页“到场未满,先行归零”重新压了一次。
“现在不跟它谈批量。”他说,“先切它的集合口。”
“怎么切?”周工立刻问。
“让群工厂接不进来。”
“你是说封接续区?”
“不是封。”林昼的目光稳得像一根钉子,“是让它接到的,都是分散的纸面,而不是集合的签名。”
纪检联络员立刻明白了:“把到场页拆成单页见证。”
“对。”林昼说,“今天所有签名,不进总名册,只进个人页。每个人自己压自己的纸,自己对自己的时间戳,自己对自己的到场。群工厂最怕的不是没材料,是材料不愿意被它合批。”
周工眼神一亮,随即又沉了回去:“可它会抢预审口。”
“所以要先抢它的节拍。”林昼说。
他转身看向值守台:“把入口北侧的到场节拍表立刻改成单人流转。每次只放一页进见证架,上一页未归仓,下一页不进。把接续区的门口提示换成‘单页核验’。”
值守台那边的人动作极快,打印机重新吐纸,新的提示页一张张翻出来,最上面那行字被改得极短:
单页核验,禁止合批
这一页刚挂出去,公开屏上的灰线就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们会把工厂逻辑直接拆开。
“它急了。”周工低声说。
“因为它知道,一旦合批失败,周二影子就没法借群工厂开闸。”林昼说,“它现在最想做的,是抢一个还没封死的集合口。”
话音刚落,入口北侧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串整齐得近乎机械的脚步。每一步都很轻,却踩得异常统一,像同一个人穿着很多双鞋同时走来。
林昼抬眼望过去。
门外来的不是熟面孔,也不是单独的归档员,而是三辆灰白色推车。每辆车上都压着一摞一模一样的修订模板,最上面盖着“周二预审”的灰章。推车后面跟着四个人,统一着浅色背心,胸口都挂着临时接续牌,牌面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不是来核验的,是来搬运的。
“群工厂的人。”纪检联络员的嗓音紧了,“他们把批量模板直接推过来了。”
林昼没动,目光落在推车最前面那叠纸上。
最上层的模板封面写着:
统一说明v3.1周二批次
右下角还藏着一枚极小的红色标记,印得很浅,却足够让他看清那两个字:
复投
“复投模板。”他轻声道。
周工脸色一变:“它不是预审,它是复投。先把旧批次重投一遍,再拿归零窗口去抹痕。”
“所以今天不是来改一页纸。”林昼说,“是来把前几天所有已经定过的东西,借周二的壳重新倒一遍。”
推车已经停在门口,最前面的那个人抬手,把一张灰白色接续单递了过来。
“周二归档组,按流程接续。”对方声音很平,“请签收。”
林昼没有去接。
他只是看着那张单子,慢慢问:“你们接续的,是纸,还是人?”
对方停了半秒,随后把单子又往前递了一寸。
“按流程,是批次。”
“批次里有人吗?”林昼问。
大厅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外侧队伍里有人屏住呼吸,像意识到这句问话不是问一句话,而是在问对方到底有没有把人从纸里抠掉。
那人终于开口:“请不要影响归档效率。”
“效率?”林昼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下,笑意却没有到眼底,“你们把人装进批次,再拿效率当理由劫持群工厂,现在来告诉我别影响效率?”
他伸手,却不是去接单子,而是把单子边缘按在了公开架上的单页核验台上。
“你们要签收,可以。”林昼声音不高,“一页一页来。每个人自己签自己的,不进批次,不进合批,不进周二统一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