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把刚才说的话并回去?”
“那我们还算不算说过?”
“并回去之后,停机就成了说明?”
林昼没有让议论扩散,他直接抬高声音:“都听清楚,谁刚才说了‘我到场’,现在就重新写在纸上。只认手写,不认屏幕。谁没写过,就现在写。不要让它拿到一条完整的口述链。”
值守人员立刻把新的空白页推过去。人群开始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片接一片。没有人再口述那句“我到场”,因为每个人都意识到,嘴里出去的,可能会被另一个地方接走。
周工飞快操作着平板,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它开始回灌了。”
林昼抬头。
公开屏角落里,那条录音链的波形正缓慢回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部往上托。不是所有波形都在动,只有刚才大厅里那几轮公开质疑、回应、确认的语音片段,在一段段往镜像端口里倒。
“能截断吗?”林昼问。
“能截一半。”周工答得飞快,“但如果截太狠,它会把截断本身也写成停机说明的一部分。”
“那就不要截它的口。”林昼道,“截它的证人链。”
纪检联络员立刻接上:“你是说,把刚才参与口述的人,全部转成纸面见证?”
“对。”林昼点头,“让声音失去唯一性。它能倒灌一段语音,但它不能同时把三十张手写页一起灌回去。”
周工几乎同时明白了,立刻切到纸面归档页,把刚才那批“我到场”的手写单做了批量封存标记。屏幕上,新的纸面签名链开始成形,和录音链并排拉开,像两条互不相认的河。
“这样就行?”有人在后面问。
林昼没回头,只说:“不够,但先能让它改不完整。”
门外那名接续员终于动了。他没有再强行往前挤,而是把壳码牌翻到背面,像要把背板信息直接送进来。林昼看见那串编号下方,原本只是热压余纹的位置,忽然多出了一道极细的黑线。
黑线往下延伸,连到了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字段。
录音倒灌完成前:7秒
“七秒。”周工咬牙,“它只剩七秒就能灌完一轮。”
林昼的目光立刻扫过公开屏、门磁、纸面签名、接续牌背面。他知道,现在不能再拖“解释”,必须直接动手让它写不完整。
“把入口北侧的公开屏切到手写对照模式。”他说,“显示刚才每一张纸面的编号,不显示语音回放。”
“明白。”
周工刚一按下去,公开屏立刻变了。原先那条正在倒灌的录音波形被压到角落,主画面换成了一排排手写编号和到场签名。每一张纸都在灯下清清楚楚,和刚才口述过的语句并列摆开。
“你看。”林昼盯着屏幕,声音很稳,“它要写回录音,我们就让它看到纸。纸在,声音就不能独占事实。”
门外的接续员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录音倒灌”改成“纸面对照”。只要纸面链站住,回声就算灌进去,也只能变成补充,不可能变成唯一说明。
公开屏角落里,倒计时开始跳。
6
5
4
周工额头已经见汗:“它还在找新的回写点。”
“找不到了。”林昼说。
因为就在这时,最前排那个中年女人已经写完了自己的到场单,抬手把纸递到窗口前,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到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更多人低头把那三个字写在纸上,再一张张往前递。没有人再对着麦克风说,没有人再去回应屏幕上的提示。大厅里的声音被主动压低了,可纸面却一张张立住。
倒计时还在跳。
3
2
录音链的波形猛地一抖,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周工立刻抬头:“它灌不进去了!”
林昼没有松气,只是看着屏幕右下角那条新弹出的状态。
录音倒灌失败
镜像端口暂缓
停机说明待补
“它还会补。”纪检联络员沉声道。
“会。”林昼道,“但它今天补不完整了。”
他说完,目光越过门框,落在那名已经退了半步的接续员身上。
“告诉背板那头的人。”林昼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停机回声可以写,录音倒灌也可以灌,但今天这道门前,先认纸,再认人。别想把到场写成未到场。”
接续员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耳麦,像是在等更高层的回应。
而林昼知道,这一轮只算挡住了写回,还没到真正拆总台的时候。可至少,录音倒灌没能在今天把现场吞掉。公开态已经挂出来,夜班裂缝已经见光,静音护城河掉了线,停机回声也被逼得改了口。
新的压力,会从镜像端口后面继续爬出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暂缓的提示,眼底冷静得近乎锋利。
“下一步,”他说,“查镜像端口背后是谁在补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