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工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又继续敲下去,a-3的原始流一帧帧拉开,像有人把一层伪装过的薄皮直接剥给所有人看。
“别只看车。”林昼盯着屏幕,“看车旁边的人,和人站的位置。”
原本还想盯着临时接续车的纪检联络员立刻把视线压低。画面里,遮雨廊下那几个人看似在等统一发放,实际站位却很讲究,两个背心人员卡在门边,第三个没穿制服的签手贴着回收箱走,剩下那几个拿材料的人则分散在灯下阴影最薄的地方。每个人都像在配合一场早就排好的流程,只等谁先把“到场”两个字递进去。
“这不是临时聚集。”周工低声道,“是点位预摆。”
林昼没接。他已经看见更深的一层了。
遮雨廊顶部那盏灯,亮得比旁边两盏更稳,稳得不像一盏普通照明,倒像固定在那里的标识。灯下墙面有一条极细的浅色边缝,缝边磨损痕迹很新,像最近才被人反复开合过。
“固定点位。”林昼说。
纪检联络员一怔:“你是说,a-3下面还有第二层点位?”
“不是下面。”林昼道,“是影子。表面看是临时接续、临时并单、临时待签,实际真正落脚的,是那条灯下边缝。那才是第二层固定点位。”
周工顺着他的话,把画面放大到墙边。几乎就在同一秒,系统右下角弹出一条新的字段。
满意度采集已启用
“满意度?”周工眉头一皱,“这时候采这个?”
林昼眼神一冷。
“就是这时候采才最干净。”他说,“伪装成满意度,最容易让人把它当成结束后的回访、补签后的确认、流程后的补录。实际上它是在回收‘愿不愿意继续’的信号。谁点了满意,谁就默认这个点位可持续;谁沉默,谁就被标成不稳定样本。”
纪检联络员瞬间明白过来:“它不是在问服务质量,是在筛第二层入口的稳定性。”
“对。”林昼盯着屏幕里那排分散站位的人,“第一层是待签,第二层是固定点位。满意度是拿来把第二层点亮的。”
周工手指迅速敲了几下,调出满意度采集页的后台流。界面很简,简到像一张随手生成的问卷,只有三项:是否已完成、是否愿意复用、是否愿意推荐。每一项后面都挂着一个灰色小勾,像随时等着被点亮。
“这东西能直接导到总台?”周工问。
“不能直接导。”林昼道,“它是导到后台标注层。标完以后,再把稳定样本丢进固定点位池里。”
他说到这里,心里已经彻底确定了。
a-3不是单纯的院外交接点,它是一个壳。壳里先放停机说明,再放待签封套,再用满意度把人分进“可复用”与“不可复用”两类。真正留下来的,不是材料,是人对那个点位的顺从。只要顺从被采到,第二层点位就不再需要每次重建,它会自己长出来。
这比单纯的批量复工更危险。复工只是动作,点位才是结构。
“把采集页抓下来。”林昼说,“别让它继续跑。”
周工刚要动,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串新的提示,字色比刚才更浅,浅得几乎要和背景混成一块。
满意度回传中
稳定样本数:7
固定点位影子已生成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半拍。
“七个。”纪检联络员看着那串数字,声音发沉,“刚才院外那几个人,全都进样本了?”
“不是全部。”林昼道,“是七个最容易被复用的样本。其余的只是陪跑。它要的是那七个愿意点头的人。”
周工脸色也变了:“影子生成了,说明它已经把第二层点位的轮廓做出来了。”
“对。”林昼说,“所以刚才那个人不是在扔封套,他是在喂影子。封套进回收箱,只是第一道。真正被它吃掉的,是满意度回传之后的那层稳定性。”
他话音刚落,公开屏上的a-3小窗里,那个刚刚把封套塞进回收箱的人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走远,而是在侧门内侧停了一下,抬手按住耳麦,像在听什么。随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腕表,脚步才重新动起来。
那一瞬,林昼看到了他袖口内侧露出来的一小截灰白标签。
标签上印着四个极淡的字。
固定点位
“看见了吗?”林昼问。
周工立刻拉近画面,几乎是在同一帧里把标签冻结。灰白标签并不大,若不仔细看,根本只会以为是普通工牌边角。可那四个字写得很稳,稳得像早就不是第一次用了。
“这不是临时签手。”周工声音压低了,“这是固定点位的人。”
纪检联络员的脸彻底沉下来:“所以他们刚才不是在开新点,是在把旧点翻出来重启?”
“对。”林昼道,“伪装满意度,就是为了让第二层点位看起来像自然生成。只要有人点了满意,它就能说这是复用偏好,不是人为搭建。到时候谁追都只会追到表面那层待签壳。”
门外队伍开始有些骚动。
不是大乱,而是那种刚刚听懂一点、又还没完全听懂时的发冷。有人已经在低声问“满意度是什么”,有人则直接盯着屏幕,想看自己刚才有没有被算进去。
林昼没有给他们继续猜的空间。
“把满意度采集页也投到入口北侧。”他说,“但不显示结果,只显示采集条件。”
“为什么?”周工问。
“让所有人看见,它是怎么筛人的。”
周工立刻照做。公开屏一分为二,左侧继续显示a-3原始流,右侧则把满意度采集的条件摊开:完成、愿意复用、愿意推荐。三项并列,像三道软门槛。
外侧队伍里有人看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不就是让人默认下次还来这里?”
“复用是什么意思?下次还得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