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昼道,“他们只要先让版本洞掉线,就可以把‘认账’拖成‘等待恢复’。恢复过程中再把节拍迁移补完,最后连认错的时间都能换掉。”
话音未落,辅助屏忽然连续闪了两次。
第一下,右侧历史账页的回读速度骤然加快,像有人猛地把时间往前推。
第二下,左侧当前账页的加载条直接卡在了九十七。
周工的声音几乎同时炸进耳机:“准备黑屏!”
林昼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抓过桌上的便携投屏器,对着账本第一页按下同步。纸页上的时间戳、签名框、回执线被瞬间投到走廊大屏上,白得刺眼,像一记当众打下去的耳光。
“看清楚。”他的声音压过白灯嗡鸣,“零点四十九分的外推签,出现在零点五十六分的申请前。七分钟倒挂,谁来解释?”
走廊里一静。
接着,第二页被投上去。
“这页,回读先于补签。”林昼继续,“第三页,见证编号后于触发编号。第四页,院内时间先于跨域公开。第五页,版本洞封口时间早于最后一笔外推落地。”
每一页投上去,现场的空气就沉一分。
深色外套男人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他知道完了,不是因为账本被翻出来,而是因为这些差异被摆在了公开视线里。跨域对账一旦被现场见证,版本洞就算回退,也不可能再装作没发生。
“还差最后一笔。”周工突然说。
“什么最后一笔?”
“账本之战里,他们真正要保的是‘到场指纹’那条链。”周工道,“如果到场指纹和节拍迁移一起失真,他们就能把人也洗掉。你现在投出来的是账差,还差现场指纹的回写对照。”
林昼脑中一闪。
对。
账是账,人是人。只要他们把节拍改了,账差还能被看见,但人未必会被认作“在场”。而真正致命的,是把在场变成不在场,把到场指纹变成时差噪点。
“指纹页在哪?”林昼问。
“在最后封袋底层。”梁组长已经把封袋倒过来,指尖在纸脊上一捻,果然抽出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附页。附页上是到场签入的指纹比对和时间戳,但最下方多了一行极小的灰字:因跨域同步漂移,建议以公开页回读结果为准。
林昼看见那行字,眼神顿时冷到极点。
“原来他们把陷阱埋在这里。”
“什么意思?”护士长此时已经把复印件发完,正赶回来。
“他们不是只想让公开页掉线。”林昼说,“他们是想让掉线前的最后一页,把‘以公开页回读结果为准’这句话写进去。只要写进去,后面所有到场指纹都能被解释成漂移误差,人的在场就会被公开页吞掉。”
梁组长脸色一变:“这就是版本洞的核心?”
“对。”林昼道,“先掉线,后回填,最后让错误定义正确。”
屏幕右上角,证书链异常的提示终于跳成了红色。
周工那边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骂声,紧接着是极快的敲击:“我只能保住公开页十二秒。十二秒后版本洞会断开,但断开前会吐一批回写建议。你们要不要把最后一页也公开出去?”
林昼没有犹豫。
“公开。”
“会炸现场。”周工提醒。
“炸就炸。”林昼说,“总比让他们把‘以公开页回读结果为准’写成默认强。”
话音刚落,走廊大屏猛地一抖。
跨域对账公开页在全屏上跳了出来,左半边是账本,右半边是到场指纹。两边同时滚动,像两条同时失真的时间线。就在这时,一条灰色回写建议从屏幕底部弹出,试图覆盖指纹页。
林昼眼疾手快,直接把最后一页压了上去。
附页上的那行小灰字被当场照亮。
“看见了吗?”他声音不高,却像刀一样钉进每个人耳里,“这就是他们想写回去的东西。”
深色外套男人终于撑不住,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反光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的镇定全碎了,只剩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空白。
可就在这时,周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醒。
“版本洞掉线了。”
林昼眼神一紧。
不是结束的掉线,是先掉线。
他看见那条跨域公开页最上方的证书链标识一格一格熄灭,像有谁在暗处拔掉了它的骨头。页面没有立刻黑,而是先卡住,再抽搐,最后在所有人注视下,缓慢吐出一行提示:版本同步失败,建议等待恢复。
等待恢复。
四个字,像一把旧刀,又想把所有人往回拉。
林昼盯着那行字,终于明白了。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立刻赢,他们要的是把“恢复”变成新的解释空间。只要版本洞先掉线,恢复过程就能被他们拿来继续改节拍,继续洗账,继续把到场指纹洗成漂移误差。
可他现在已经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梁组长。”林昼说。
“我在。”
“把今天的对账差异,按现场节拍重新编号。”
梁组长一愣,立刻明白林昼的意思:“你是要把掉线前的所有证据,固定成新的公开节拍?”
“对。”林昼盯着黑了一半的屏幕,“他们想劫持跨域对账的公开页,我们就把公开页掉线前的那十二秒,写成新的证词。版本洞先掉线没关系,关键是它掉线前吐出来的回写建议、节拍错位、账本倒挂、到场指纹覆盖,一条都不能放走。”
周工那边的声音重新稳住:“收到。我会把这十二秒封成时间包。公开页恢复前,我们先让所有人知道,谁在跨域对账公开后先改了版本,谁在节拍迁移里先动了手。”
林昼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灯仍旧亮着,走廊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安静。复印页在一圈圈传递,护士长带着人把账差念给每个见证台听,保安开始重新核对封签编号,灰夹克已经被带到角落里重新核验交接链。深色外套男人还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版本洞掉线了。
但账本之战没有停。
节拍迁移也没有停。
只是这一次,先掉线的不再是证据,而是对方最依赖的那层遮羞壳。林昼知道,下一步他们一定会反向互认,会改权限门牌,会把掉线解释成恢复中的维护,会用更快的节拍把自己从证词里抽走。
可那已经是下一层的事了。
现在,他只需要把这场同时失真的账本之战,钉死在跨域对账公开后的第一口黑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