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时此刻,路北方的怒意,已经达到了。
他真想将面前的桌子一掀,然后大吼着,让这胖女生给她们党委书记和乡长叫过来!他想让这傲慢的胖女生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堂堂正正省委副书记,不是一个普通的还乡客!
但是,路北方没有这么做!官场上的历练,让他知道,与这乡镇干部争论,将毫无意义,只会给自己赌气,浪费时间和精力!
毕竟,这地方政策的制定,以及这种傲慢态度的养成,绝非一朝一夕就是这样的!肯定是长久的散漫,才形成这样的态度。而当地的领导,才是整件事情背后的罪魁祸首。
因此,路北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让内心保持平静,然后对胖女孩挥手道:“姑娘,那?打扰了,我这就走。”
说完,路北方一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但是,走在路上,路北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路北方出身微寒,又是是乡镇成长起来的干部,自然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本来老百姓就势单力薄,见了当官的,就没有不战战兢兢的。如今,自己仅来这乡政府办公室问个事,却没想到,遭遇了如此冷漠的态度!别说像报纸上宣传的那样,见人来办事,就给倒杯热水,端上椅子了!就是这乡政府工作人员的傲慢与冷漠,就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路北方在街角,找了个小店搁路边揽客的椅子坐下,然后举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给长阳市委书记曾笑海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曾笑海恭敬的声音:“路书记,您好!您打来电话,有什么指示吗?”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但是,他的话语间,还是难掩愤怒道:“曾书记,我现在就在你长阳市。就刚才,我停下车,到你们一个乡政府问了点事,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就问了几句话,那工作人员就苦着脸,爱答不理的!我穿着打扮还说得过去,就被这样对待,要是那些穿着寒酸邋遢的农民去问事,那岂不被直接轰出来?”
曾笑海在电话那头显然被路北方的怒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路书记,您别生气,是哪个乡?我立马将他乡党委书记给开掉,严肃处理这种不良风气。”
路北方听后冷声道:“你开除人家!这就算了吧。事情没严重到这程度。只是今天这事,恰恰反映了你们平时管理上的懒散和作风建设上的缺失。一个乡政府,作为直接面向群众的服务窗口,工作人员的态度,直接代表了政府的形象。如果连最基本的礼貌和耐心都做不到,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曾书记,这可不是小事一桩,它关乎到政府在老百姓心中的信任度和满意度。”
曾笑海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郑重回应:“路书记,您说得对,这件事情,确实暴露出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我代表长阳市委市政府向您保证!我们绝不会姑息这种行为,从今天开始,我就亲自来找问题,从根本上进行整改,加强作风建设。”
路北方点了点头,说道:“行,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次事情,就这样算了!下次,我路过你们长阳的时候,若发现同样的问题,那你的麻烦就大了。”
曾笑海的声音里满是诚恳道:“路书记,请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抓!抓不好,我自己滚下台!”
说完了这,曾笑海再轻声道:“路书记,您现在长阳,具体在哪里呢?我去接您到市区来,也让我有机会当面聆听您的教诲。”
路北方知道,曾笑海一是想知道,是哪个乡镇,被路北方抓了现形;二是要他去长阳市,自然是拉拢关系。
不过,路北方轻轻摇了摇头,尽管曾笑海看不见,但他还是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曾书记,你的心意,我领了!对于我所在位置,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现在就是带家人出来转转,不需要惊动你们。倒是你们整改,不能靠一时的热情,而是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和实实在在的措施。我希望看到的是,长阳市各级政府部门能够真正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举一反三,全面提升服务质量和效率。”
“路书记,您说得极是。”曾笑海连忙回应,“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认真制定整改计划,并立即付诸实施。同时,我们也会定期向您汇报整改进展,确保每一项措施都能落到实处,见到实效。”
挂断电话后,路北方这心情,倒是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知道,仅仅靠一次电话批评和整顿是不够的,要真正解决这些问题,还需要深入调研,制定出系统、全面的方案。
回到风雨桥边,段依依和孩子们正玩得开心,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看到路北方回来,段依依看着路北方脸色稍有异样,凑过来关切问道:“怎么样?又和谁赌气了?”
路北方无奈地摇了摇头,简单地把在乡政府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段依依听后,气愤地说道:“这些基层干部也太不像话了,工作作风这么差,怎么能把脱贫工作做好?还有搞培训的这些人,真是死脑筋,只想着眼前的那点补贴,根本不考虑长远利益。难道他们不知道这请个老师不容易,带一个徒弟也是带,带一群徒弟也是带?”
路北方轻轻拍了拍段依依的肩膀,叹息道:“算了,你别生气了。我们这次暗访,已经看到了不少问题,待我回杭城后,将这看到的几个问题,想办法解决。”
这天,再次上车后,路北方带着段依依和孩子们,也没有再去别的地方游玩的心思,而是直接开车回湖阳老家。
一路上,路北方都沉默不语,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在那村庄小卖部和板桥乡政府遇到的事情。
他深知,脱贫工作不仅仅是给贫困户发放补贴,更重要的是要激发他们的内生动力,让他们掌握一技之长,真正实现脱贫致富。而目前的情况,显然离这个目标还有很大的差距。
由于之前就打电话联系过,让丁叔和母亲在家准备饭菜。因此,路北方一家子刚进家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氛围。
路北方的舅舅、同宗的堂家二伯、丁叔那边的二弟,满满一屋子人,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路北方一家子回来,都热情地迎了上去。
路北方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安排大家在家里吃饭。
回到老家,那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路北方和段依依两人还算接地气,一放下行李,便褪去了所有的身份光环,回归到最本真的自己,一点也没有省委领导和领导夫人的架子。
村庄里,年关的气息愈发浓烈。红红的灯笼挂满了家家户户的屋檐,鞭炮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仿佛在诉说着新年的喜悦。
段依依帮着母亲做饭,添柴,烧灶。
路北方带着儿子、女儿,沿着蜿蜒的小路,到村庄串门。每到一处,他都会热情地和乡亲们打招呼,给他们上烟。儿子路晨阳则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发出“哇”“啊”的惊叹声。
在村头,一群小屁孩正在草垛上玩耍。路晨阳和路思霁,纷纷围了过来,拉着小家伙的手,要带他们一起去玩。
路北方笑着,把儿子推到人群中去,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和伙伴们在村子里肆意玩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如今想来,竟是如此珍贵。
走着走着,路北方竟不觉来到了童年的伙伴二狗子家。
二狗子名叫刘世海,他比路北方大2岁,以前小时候却结伴上学。
路北方那里家里特别穷,刘世海有台自行车,路北方便常搭他车上下学。
但那时,村里还是泥巴路。
只要连下几天雨,别说骑车,就是走路都泥沾脚。
在这时候,往往就是刘世海在前面骑车,路北方在后面推车。
不过,刘世海在路北方在绿谷县当干部时长,他们一家人就去南方打工去了,好多年都没与他遇过。
如今,结婚很早的他,四十出头,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还带回了女朋友。路北方一进院子,就看到二狗子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哟,北方回来了!!”刘世海一看到路北方,立刻站起来,热情地迎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笑着对家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常跟你们提起的路北方,我俩小时候那可是铁哥们儿,一起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呢!嘻嘻,人家现在可是省领导了。”
路北方握着刘世海的手:“什么省领导啊,咱们就是邻居,就是好哥们!呵呵,真是好久不见啊!听说你都要当爷了,我过来看看!”
“哈哈,这事儿!肯定是你妈告诉你的!不过,犬子确实订婚了。”说着,刘世海招了招手,让儿子上前一步喊人。
刘世海的儿子也就二十左右,他赶忙带着女朋友站起来,礼貌地向路北方问好:“路叔叔好,早就听我爸说起过您,说您很有出息!……以前只是传说,想不到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