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军区,夜。
林辉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从卡车上搬下来,推进仓库。
腰背酸得厉害,每弯一次都像有根铁链在后面拽。
他三十岁了,末世前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着一份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工作,每天盘算的无非是房贷、女儿的学费,还有妻子念叨了半年的那款新手机。
末世来了,一切都没了。
妻子在第一波混乱中失踪,五岁的女儿瑶瑶最近因为惊吓过度,一直低烧不退,被隔离在医疗营地。
他以前没当过兵,现在成了一名预备役,每天干着搬运物资的杂活,靠着微薄的军功积分,勉强能给女儿换来一支抑制剂。
他想上战场,想杀丧尸,想挣更多的积分,想让瑶瑶得到最好的治疗。
可他的班长老周拍着他的肩膀,叹着气说:“阿辉,你不是那块料。好好在后方待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活着……只是活着,又有什么用?
今晚,研究所那边突然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他听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疯了,新来的那个所长简直是个疯子。”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抱怨道,“赵将军居然也陪他胡闹,要从全军区筛选什么‘意志最坚定’的人,连特战队的老兵都要重新考核。”
“我听说了,筛选标准离谱得很。不要最能打的,不要战功最高的,就要那种……怎么说,一根筋的?死脑筋的?”另一个年长些的搭腔,语气里满是费解,“老王呢?王伟志所长就这么让他折腾?”
“王所长?他现在是新所长的头号粉丝!我听里面的人说,王所长昨天又跟新所长聊了一夜,现在成了新所长的小跟班……今天开会,新所长提出一个什么‘极限战士’计划,王所长第一个站起来支持。”
“极限战士?我的天……”年轻研究员笑出了声,带着几分自嘲,“他想干嘛?培养美国队长?还是弄一队假面骑士出来?”
“谁知道呢?反正神神叨叨的。哦对了,据说这计划风险极高,新所长亲口说的,死亡率……至少百分之五十。”
两人走远了,声音渐渐消失在夜风里。
林辉却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假面骑士……
他想起八岁那年,自己裹着奶奶的花床单,额头上用彩笔画着闪电标志,手里高举着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棍。他就是孩子们当之无愧的“骑士王”,身后跟着流鼻涕的小胖和戴眼镜的瘦猴。
“骑士王!大壮又抢瘦猴的玻璃球了!”小胖气喘吁吁地跑来告状。
他二话不说,举着“圣剑”,带着他唯一的“队员”,冲到了欺负人的高年级孩子大壮面前。
“住手!把玻璃球还给我的队员!”他学着电视里的腔调,摆出自认为最帅的姿势。
回应他的,是大壮砂锅大的拳头。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新买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
但他没有哭,死死地护着身后的瘦猴,用一双倔强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瞪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大壮。
那天晚上,父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你傻不傻?他比你大那么多,你打不过为什么还要冲上去?”母亲一边用酒精棉签给他消毒,一边掉眼泪。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顶嘴:“我是假面骑士,保护队员是我的责任!他欺负人,他不对!我没错!”
那是他童年最炽热、也最纯粹的梦。梦里,他是正义的化身,是伙伴的守护神,无所畏惧,永不低头。
后来,梦被淹没在作业本、考试卷、工作报表和柴米油盐里。
那个敢为朋友挥拳的少年,学会了对上司点头哈腰。
那个眼神清澈、坚信对错的孩子,成了一个在生活重压下眼神黯淡、甚至有些窝囊的成年人。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英雄,连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都如此微薄。
可如今,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不再是后方搬运工,一个能让他救女儿,一个能让他……成为英雄的机会。
我就说啊,我就说啊!
如今人间如炼狱,魔鬼在人间,怎么可能没有英雄出现?!
怎么会没有救世主出现?!
如果没有出现,那为什么我不能做第一个!
林辉越想眼睛越亮,脚下的步伐频率快了许多。
……
金陵军区避难所。
“老周!周哥!”
老周正擦枪,林辉冲得太急,差点把他手里的枪撞掉。
“喊什么喊!奔丧啊你?”
“周哥,那个……那个‘极限战士’计划,我想报名!”林辉气喘吁吁,眼睛里发光。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极限战士?你听谁说的?胡说八道!那是你能掺和的吗?知道死亡率多高吗?百分之五十!两抽一,你拿命去赌?”
“嘿嘿,老周你也知道了,”林辉的声音嘶哑,“我也直说了,我就是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