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笑了,牙齿森白,“大王,别来无恙啊。”
“不,不可能!伍子胥……你、你不是早已逃亡吴国……”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伍子胥大笑大哭:“我怎么会在这儿?哈哈哈哈哈,七年了。”
“你死了七年了。”
“大吴铁骑已破郢都城门,你楚国宗庙被毁,你儿子熊轸继了位,弃城跑了。”
“你的美人也只能躲在长信殿等死。”
“你在这土里,睡得可还安稳?”
七年?
熊弃疾脑子嗡地一炸。
怎么会是七年?
寡人明明昨天还在宫里……
“我楚国的大军呢?申无宇呢?费无极呢?”
伍子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残忍得令人发指。
“他们啊。”
“早已死的死,逃的逃。”
“不……不可能!”
“不可能。”
“寡人有万乘之国,有江汉之地,有宗室,有大夫,有禁军……”
“吴蛮怎能入郢?”
熊弃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七年……
楚国要亡了……
伍子胥回来了……
接二连三的冲击,彻底击溃了他身为君王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眼前一黑,大叫一声,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伍子胥松手。
楚平王摔回棺侧。
坑沿,无数吴卒仍跪着,不敢抬头。
但也有人看见伍子胥碰触复生之王,脸上惊惧更深。
“将军……此乃神迹……”
“将军不可渎神啊……”
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孙武看向伍子胥。
伍子胥也看向他。
两人隔着坑道、棺椁、跪伏的军士对视。
孙武喉间微紧。
他抬起手,朝四周喝道:“诸军听令!”
“太一神君先前已许伍将军讨还旧债。”
“此人非神使,乃太一神君交与伍将军的罪囚。”
“凡敢妄议者,军法处置!”
竟是如此?!
孙武、伍子胥素来的威严,士卒闻深信不疑,疑虑顿消,再度叩首高呼神君圣明。
伍子胥收回目光,转身吩咐亲卫。
“绑起来。”
“寻根柱子。”
“我要他醒着听。”
亲卫不敢怠慢。
几名伍氏甲士上前,用粗麻绳捆住熊弃疾双臂,把人拖出墓坑。
楚平王冕服拖过泥水,十二旒珠串断散,珠子滚入坑底,全部被靴底踩碎。
半个时辰后。
半个时辰后。
冰冷泥水泼洒在脸颊。
熊弃疾猝然惊醒,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浊水。
他想动,却动不了。
后背抵着一根粗木桩,手腕被麻绳反绑在桩后,勒得生疼。
身上的冕服被扒了,只剩一件单衣。
身为一国之君,被人五花大绑捆在木桩上,像市集里待宰的牲口。
熊弃疾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羞愤交加下,他也顾不得场面,破口大骂。
“伍员!你这叛国逆贼,竟敢绑缚寡人!”
“寡人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他扯着绳子嘶吼,木桩纹丝不动。
伍子胥未发一,立于三步之外,面无表情。
反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根浸透盐水的牛皮马鞭。
“我父伍奢,你怎么杀的?”
熊弃疾一噎。
伍子胥抬臂,挥落。
“我兄伍尚,你怎么杀的?”
“伍家三百余口,你怎么杀的?”
熊弃疾张嘴想辩。
破空声起。
鞭影抽击在楚王胸前。
一鞭抽在肩上,单衣应声裂开。
“啊——”
凄厉惨叫响彻西丘。
熊弃疾哀嚎不已,整个人都在往桩上缩。
伍子胥手腕翻转,第二鞭抽向其面颊。
“当年你听信费无极,召我父进都。”
第三鞭,抽向其腹部。
“说什么父子团聚,实则……竟是诱杀。”
“啪!啪!啪!啪!”
鞭影如雨,连绵不绝。
熊弃疾哀嚎着扭动身子,单衣一片片裂开,后背横七竖八全是鞭痕。
“我哥明知是死局,还是去了。”
伍子胥边打边骂,将二十年积压的怨气尽数倾泻。
熊弃疾痛哭流涕,惨叫声渐趋沙哑。
“伍员……卿……寡人错了……”
“当年之事,非寡人一人之意啊!”
伍子胥充耳不闻,手下力道更重。
“是费无极!是宗室!是那些老朽逼迫寡人!”
“你父兄位高权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是宗室容不下,逼着寡人下手啊。”
“寡人……寡人也是身不由己……”
伍子胥怒极反笑。
“傀儡?你既坐享王位,便当承其业报!”
鞭子再次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这一次,直击其咽喉。
“子胥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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