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者相食,死力归于胜者。此事神君早已明。”
“可《死人经》只在潜龙榜高位弟子中开放,修行者均受学宫监控。”
马尔杜克冷冷接话。
“你真信监控管得住所有人?”
孔丘看向他。
“孔院长有话直。”
“学宫建成至今四年。”
“多少诸侯送过死者?多少卿大夫瞒报身份?多少人拿奴仆顶替自己的死亡记录?”
“名册上的复生者,只是你们知道的。”
“名册之外呢?”
伯嬴面色微沉。
“列国王室确有私下求取复生之事,可施术者只有神君。”
“神君若知姓名,记录便该进学宫。”
“可过去几年,也有人只求复生,不愿让外人知道自己曾死。君王怕臣下窥见虚弱,父亲怕儿子惦记继承,卿大夫怕政敌借题发难。”
“他们给负责接引的弟子钱财,改名换姓,复生后再悄悄离开。”
“这些人,学宫查得到几个?”
伯嬴没有反驳。
她曾经执掌楚廷,比谁都清楚权贵如何遮掩秘密。
一位封君病死,次日又能坐回朝堂。
知道实情的医者、侍者、抬棺人,未必还能活着开口。
孔丘抬手按住额角。
“若真有人暗中搜罗复生者,靠吞噬同类壮大,七十七条命便说得通。”
“可此人为何专挑无罪者?”
芈晏急问。
“恶徒不杀,偏杀守规矩的人,这算哪门子修行?”
伍子胥离开窗边,靴底踏过地砖。
“因为守规矩的人没有防备。”
他抽出腰间长剑,把剑鞘放在舆图边缘。
“被法庭通缉者,睡觉也会握刀,落脚前先查门窗。”
“遵守教规的复生者相信学宫,更相信自己不会被剥夺永生。”
“杀他们,最省力。”
芈晏嘴唇绷紧。
“chusheng。”
“无碍。”
孔丘抬起头,语气发硬。
“若凶手已吞噬四十一人,实力必然远超普通复生者。此人也可能不是独行,而是一群人。”
马尔杜克用指节敲击舆图。
“我也倾向于后者。”
“单人穿越列国,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案发时间却有重叠。齐国死人的同一天,楚国南境也有两人消失。”
“除非凶手能够隔空抽取死力,否则必有多人配合。”
孙武挪动黑色木片,将其分成四组。
“所得死力向上汇集,最终供给某个首领。”
“这不是几名亡命徒。”
“是组织。”
老聃捻住胡须,目光落在四组木片之间。
“人聚而利生,利生而争起。”
“人聚而利生,利生而争起。”
“昔年盗跖聚众,横行诸国,尚且只求财货。如今有人知晓永生可夺,所争便从金帛变成寿命。”
“夺一人,可活十年。”
“夺百人,或能横行天下。”
“若此道传开,复生者见同类便如饥者见粮。学宫赐下的永生,反倒会成为杀戮之源。”
孔丘脸色难看。
“故法不可不立,刑不可不明。”
老聃看他。
“法能禁人,却未必能禁长生之欲。”
“难道任其相食?”
“老夫没有此意。”
“可夫子方才所,分明是在说人欲不可制。”
孔丘推开竹简,衣袖扫过案角。
“人欲若不可制,礼从何来?教化又有何用?昔周公制礼作乐,天下得以安定数百年。纵有乱臣贼子,也不能因此断礼法无功。”
老聃眼皮垂下。
“周礼救不回东周。”
这句话落下,孔丘脸颊绷紧。
“至少比无为而治强。”
“够了。”
伯嬴抬手止住争论,目光从两人脸上逐掠。
“凶手还没找到,二位先争起治世大道。
若死者家眷闯进来,看见诸位这副模样,学宫还有何威信?”
孔丘胸口起伏数次,重新坐正。
老聃也合上眼,不再接话。
伍子胥却未看舆图。
从马尔杜克说出“隔空抽取死力”开始,他便一直盯着窗外。
月色压在纪山屋脊上。
远处学舍仍亮着灯,数名弟子抱着竹简从回廊走过,边走边争论圆周率的算法。
一切寻常。
寻常得让人不安。
“司长。”
伍子胥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除非凶手可以隔空抽取死力。”
马尔杜克偏头。
“不错。”
“世间谁能做到?”
“我做不到。”
“孔丘做不到。”
“老聃也做不到。”
马尔杜克说到此处,话头停住。
屋内众人忽然明白伍子胥想问什么。
芈晏最先变了脸色。
“你怀疑神君?”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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