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要秉公办事,不顾家族了?
宜春殿是太子妃寝殿,位于东宫东北侧,自成院落。
宦官在殿门外停步,对守门的宫女低声说了两句。
宫女点头,转身入内禀报。
片刻后,宫女出来,对李逸尘道。
「李舍人,殿下请您进去。」
李逸尘整理了一下衣冠,抬步踏入殿门。
宜春殿正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
地上铺著浅色织锦地毯,西侧设有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著文房四宝和几卷书。
东侧则是待客的座椅和茶几。
太子妃苏氏端坐在主位。
她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身著淡青色常服,外罩一件月白绣银线忍冬纹的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百合髻,只簪著一支碧玉簪。
容貌温婉,气质端庄沉静。
她身侧站著两名宫女,年纪都在二十上下,垂手侍立。
厅角还侍立著两名太监,皆是低眉顺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苏氏膝旁站著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
男童身穿杏黄色小袍,头发梳成总角,眉眼清秀,与李承干有六七分相似。
他正睁著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走进来的李逸尘。
这便是李承干的嫡子,皇孙李厥。
李逸尘上前几步,在厅中站定,躬身行礼。
「臣李逸尘,参见太子妃殿下,参见皇孙殿下。」
「李舍人免礼。」苏氏的声音温和。
「赐座。」
一名宫女搬来一张锦凳,放在下首。
「谢殿下。」
李逸尘依坐下,姿态恭敬。
苏氏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冒昧请李舍人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殿下请讲。」
苏氏抬手,轻轻抚了抚身旁男童的头发,道。
「这是厥儿,殿下嫡子,今年虚岁五岁,已到开蒙的年纪。殿下平日政务繁忙,无暇亲自教导,本宫便想著,该为他寻一位老师。」
她顿了顿,看向李逸尘。
「殿下曾与本宫提过,说李舍人学识渊博,见识不凡,文章也写得极好。」
「本宫后来也看过李舍人的文章,的确惊为天人。」
李逸尘心中微动,静待下文。
苏氏继续道。
「太子殿下多次说过,厥儿是嫡皇孙,将来要担大任,启蒙之师须得慎重。本宫思来想去,觉得李舍人最是合适。」
她看著李逸尘,语气诚恳。
「不知李舍人――――可愿收下厥儿这个学生?」
李逸尘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妃召他前来,竟是为了此事。
给皇孙当老师?
他看向那个站在苏氏身旁的男童。
孩子还小,眼神清澈,正懵懂地看著他。
李逸尘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个孩子的历史记载。
李厥,李承干嫡子。贞观十七年,李承干谋反事败被废,流放黔州。
李厥作为废太子之子,虽未被杀,却也失去了一切尊荣。
李厥凭借皇室身份,通过「门荫「制度入仕,官至鄂州别驾。
最后被武媚娘清洗李室宗族的时候被杀。
若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个孩子的一生,将随著父亲的倒台而黯淡收场。
可现在――――
李逸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来到这个时代,改变了李承干的命运,也间接改变了这个孩子的未来。
如今太子妃要他将这孩子收为学生――――
「李舍人?」苏氏见他不语,轻声唤道。
李逸尘回过神,收敛心绪,躬身道。
「承蒙太子妃殿下抬爱,臣惶恐。皇孙殿下天潢贵胄,启蒙之师事关重大,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苏氏摇头。
「李舍人过谦了。能得太子殿下如此重用,李舍人的才学,本宫信得过。」
话已至此,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李逸尘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既如此,臣遵命。必当尽心竭力,教导皇孙殿下。」
苏氏脸上露出笑容:「如此甚好。」
她低头对身旁的男童温声道:「厥儿,这位便是李师傅。日后你要跟著李师傅读书识字,学习道理。快给师傅行礼。」
李厥虽年纪小,但自幼被教导礼仪,闻便上前两步,走到李逸尘面前,有模有样地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李厥,拜见师傅。」
童音清脆,动作虽然稚嫩,却一丝不苟。
李逸尘起身,侧身受了半礼,然后伸手虚扶。
「皇孙殿下请起。」
李厥直起身,抬头看向李逸尘,眼中依旧带著好奇。
苏氏示意宫女将李厥带到一旁,然后对李逸尘道。
「为厥儿授课一事变有劳李舍人了。」
「具体课业安排,李舍人自定便可。」
「臣明白。」李逸尘应道。
「那便有劳李舍人了。」苏氏点点头,神情温和。
「今日便到这里,李舍人先回吧。
「6
「臣告退。」
李逸尘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宜春殿。
走出殿门,晚风拂面。
苏氏看著李厥,说道:「厥儿要乖,以后一定要好好跟你的老师学习!」
「孩儿懂了。」
苏氏表面上是为皇孙寻师,实则深意不止于此。
能被太子称为先生的人,一定是太子势力核心人物。
在东宫如今的局势下,自己将嫡子托付给这个太子心腹,既是对李逸尘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隐晦的托付。
若将来东宫有变,他这个「师傅」,或许能为这孩子多留一份保障。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
李逸尘每日除了处理文政房事务,去两仪殿与太子商议政务,又多了一项差事,每日辰时二刻到宜春殿偏厅,为皇孙李厥授课。
起初只是教些简单的识字、描红,讲些浅显的道理。
李厥虽年纪小,却聪慧听话,学得认真。
李逸尘授课时,太子妃苏氏有时会坐在屏风后旁听,从不插话。
李逸尘能感觉到,这位太子妃心思细腻,对儿子寄予厚望,却又不过分严苛,分寸拿捏得极好。
与此同时,文政房选拔的那五十名县令,为期七天的培训也变成了十四天的培训。
这些日子,他们在吏部和文政房的安排下,学习了基本的律法、赋税、刑名、户籍管理等实务,也听了不少老吏、致仕官员的经验之谈。
李承干在培训最后一日,亲至文政房正厅,见了这五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