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造不了假!
陛下显然更倾向于房玄龄的思路。
「景仁所虑人才之事,确是关键。」
李世民看向岑文本。
「没有得力之人去办,再好的方略也是空谈。如今朝中与地方,精通钱粮田亩、又能秉公办事的干吏,确实不多。」
他略一沉吟,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朕思量著,明年开春,可增设一科明算」或理财」特科,于常科之外,专考钱粮计算、田亩管理、赋税征收等实务。」
「选拔有此专长、有志于此之子弟,充实各部及地方。诸卿以为如何?
增设特科?
三人心中都是一动。
这是要将选拔人才的渠道继续扩张。
与太子开设文政房、办培训班、提拔寒门的思路,一脉相承。
「陛下圣明!」房玄龄率先表态。
「专才需专选。若能有源源不断通晓实务之才充实朝堂地方,则诸多政令推行,必能事半功倍。此乃固本培元之策。」
岑文本也点头附议。
「陛下此议甚善。实务人才短缺,非一日之寒。开设特科,定向培养,虽见效需时,然长远来看,必有利于政事通达。」
长孙无忌心中念头飞转。
增设特科,选拔寒门实务人才,这显然会进一步削弱世家在具体政务领域的传统优势。
但陛下提出来了,且理由充分―没有人才,好政策也执行不好。
他若反对,反而显得只顾私利,不顾国事。
况且,这特科选拔的是「实务」人才,未必能立刻冲击到高品官职,更多是充实中下层。
念及此处,长孙无忌也躬身道。
「陛下深谋远虑,培养实务干才,确为当务之急。臣附议。」
「好。」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三人的一致赞同感到满意。
「那此事,便由吏部与东宫会同拟定章程,明年开春施行。」
「臣等遵旨。」三人应道。
话题似乎又转回了税制本身。
李世民收敛笑容,语气恢复严肃。
「至于税制改良的具体步骤,朕意,先依玄龄所,借此次核查税收之机,选派精干人员,赴问题突出之州县。」
「明面上,是去查清税收短少缘由,纠劾不法,督促征收。」
「暗里,授权他们尝试更细致地了解当地田亩、人口、产出与赋税之实际情形,记录下来,报予朝廷,以为参考。」
「同时,可在西州、部分官田,尝试丰歉调节」之简易法。诸卿以为,如此可妥?
「」
这一次,连长孙无忌也没有再直接反对。
皇帝已经采纳了最稳妥的推进方式―
以解决当前问题为名,行调研摸索之实,试点也只放在朝廷完全控制的区域。
再反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陛下安排周详,臣无异议。」长孙无忌道。
「臣亦以为妥当。」房玄龄点头。
「臣附议。」岑文本躬身。
「嗯。」李世民微微颔首,似乎有些疲惫,向后靠了靠。
「具体人选,吏部尽快拟定,报朕知晓。核查之事,要快,但也要稳,莫要搞得地方鸡飞狗跳。
「臣等明白。」
正事似乎商议已定。
暖阁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长孙无忌看著被皇帝放在手边的那份奏疏,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斟酌著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陛下,太子殿下此番所呈税制改良之策,思虑缜密,规划深远,实令人惊喜。却不知――――此策最初是由何人提起?」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目光深邃,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
「太子说,」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
「是他见税收事急,召文政房杜正伦及张诚、王佑等九人,于东宫连续商议三日,集思广益,反复辩难,逐渐厘清思路,由杜正伦汇总成文。
「诸般想法,多是众人互相质疑补充而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太子特意明,李逸尘因有他务在身,并未参与此次议税。」
暖阁内,有那么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寂静。
长孙无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虽然迅速恢复常态,但眼底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错愕,还是被李世民捕捉到了。
房玄龄捋著胡须的手也停了一瞬,眼中掠过讶异。
岑文本垂著的眼帘轻轻动了一下。
李逸尘没参与?
这份洞察时、逻辑清晰、兼具理想与操作性的税制改良思路,竟然不是出自那个屡屡展现惊人谋略的年轻中舍人之手?
而是文政房那群年轻人―其中多数还是他们不太看得上眼的寒门或中低层官吏子弟自己碰撞讨论出来的?
这――――可能吗?
长孙无忌心中第一个念头是怀疑。
这次税制改良,如此重大的议题,涉及如此深邃的洞察,太子怎么可能不咨询李逸尘?
李逸尘又怎么可能不参与?
但陛下说得明确,太子特意强调了李逸尘未参与。
太子敢在这种事情上对陛下撒谎吗?
文政房那几日的讨论,并非秘密,陛下若想核实,轻而易举。
难道――――真是文政房那群人的本事?
长孙无忌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太子设立的文政房,这个原本在他们这些重臣眼中更多是「收买人心」「培养亲信」的机构,竟然真的具备了产出高水平治国方略的能力!
意味著那些被他们视为「缺乏历练」「见识浅薄」的年轻人,在太子的引导和彼此的碰撞中,竟然能触及到税制这样的根本问题,并提出有见地的改良方向!
这比李逸尘个人献计,更令人感到不安。
个人再厉害,终究是个人。
可如果一个机构、一个群体,具备了持续产出良策的能力,那它所代表的,就是一种新的权力生成模式和话语体系。
这会对现有的朝堂格局,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
房玄龄心中的讶异,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欣慰取代。
他作为宰相,多年为陛下擘画政务,深知人才的重要性,也深知打破门第之见、广纳贤才的必要。
太子能引导文政房那群年轻人,讨论出这样的成果,无论最初灵感来自何处,都说明太子的驭人之术和议题设置能力在进步。
也说明那些年轻人是可造之材。
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