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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若隐瞒不报,又恐失职

「夫人,」房玄龄缓缓道。

「你只看眼前风险,却未看长远。李逸尘此子,才华横溢,智谋超群,更难得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

「这样的人,只要不行差踏错,将来必是宰辅之才,名垂青史。」

卢氏沉默片刻,道。

「即便他将来真有宰相之命,可此时与他联姻,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夫君你……已倒向太子?」

「陛下会怎么想,我自然知道。」

房玄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顿了顿,看著妻子。

「夫人,我问你,卢家那嫡孙,将来可能官至宰相?」

卢氏迟疑了一下,摇头。

「卢家虽是世家,但如今朝中局势……那孩子资质虽佳,但想官至宰相,难。」

「可李逸尘,只要不出意外,宰相之位,几乎是他囊中之物。」

房玄龄沉声道。

「不仅如此,以此子之才,将来很可能成为一代名相,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萱儿若能嫁他,不仅是她的福气,也是房家之幸。」

卢氏被丈夫这番话打动,但仍有顾虑。

「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是明君。」房玄龄缓缓道。

「他或许会猜忌,会不满,但绝不会因此便对我这个老臣如何。」

「更何况,我为相多年,深知陛下性情。」

「陛下心中,江山社稷永远排在第一位。只要李逸尘能为国出力,为君分忧,陛下最终也只能接受。」

他放下茶盏,语气坚定。

卢氏沉默了许久。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房玄龄从来不是冲动之人,他每做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

他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有足够的把握。

「可是……」卢氏仍有最后一丝犹豫。

「萱儿的意愿呢?那李逸尘,她从未见过,也不知性情是否相合……」

房玄龄微微一笑。

「这个简单。过几日必然会有诗会、宴饮。我可设法让萱儿与李逸尘见上一面。」

「若二人有缘,自是好事;若萱儿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卢氏这才点头。

「如此……也好。不过夫君,此事须得谨慎,万不可张扬。尤其是陛下那边……」

「我明白。」房玄龄颔首。

「此事我会徐徐图之,不会操之过急。」

夫妻二人又商议了片刻,卢氏终于被说服。

她其实也听说过李逸尘的文名,读过那篇《先忧后乐》,心中对那年轻人的才华也是欣赏的。

只是政治风险太大,让她不敢轻易点头。

如今丈夫分析得如此透彻,她也觉得,或许这真的是一桩良缘。

两仪殿,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

李世民半靠在御榻上,手中拿著一卷兵部呈报的北疆军情简报,眉头微蹙。

薛延陀内部纷争愈演愈烈,几个部落首领互相攻伐,已有小股骑兵南下扰边。

开春用兵,势在必行。

李世民放下简报,轻轻揉了揉额角。

腿上的箭伤已好了大半,但还是会隐隐作痛。

正思量间,内侍王德悄步上前,低声道。

「陛下,晋王殿下求见。」

李世民抬起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治缓步走入暖阁。

他今日穿著一身浅青色常服,腰间系著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温顺恭敬的神色。

「儿臣参见父皇。」

李治躬身行礼,声音清澈温和。

「平身。」李世民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坐吧。巡察的事情,进展如何?」

李治在榻前锦凳上坐下,姿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回父皇,萧公与褚公办事极是勤勉,这几日已调阅了刑部、大理寺近五年的重案卷宗,约谈了二十余名官员。」

「儿臣虽只是随行学习,却也受益匪浅。」

他说得有条不紊,语气谦和,完全是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李世民点点头。

「萧r性子刚直,办事难免严厉些。你在其中,要多学多看,若有不当之处,也可适时提醒。」

「儿臣明白。」李治应道。

「萧公虽严,却秉公办事,所查所问皆有据可循。褚公更是细致,卷宗中任何疑点都不放过。儿臣跟随二位,确学到了许多。」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双手呈上。

「这是这几日巡察的简要记录,请父皇过目。」

李世民接过,翻开看了看。

上面记录了巡察组调阅的卷宗目录、约谈官员名单、发现的问题摘要等,条理清晰,文字简练。

「是你整理的?」李世民问。

「是儿臣与文政房几位同僚一同整理的。」

李治答道。

「儿臣只是汇总润色,不敢居功。」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儿子,虽性情温和,不够果决,但做事认真,心思细腻。

他继续翻看册子,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那里记录了几件「存疑事项」,都是巡察组在翻阅旧卷宗时发现的,年代久远,线索模糊,但其中有些牵扯……

李世民的目光顿了顿。

李治一直注意著父皇的神情,此时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父皇,儿臣在整理这些记录时,发现了几件……有些特别的事。」

「哦?」李世民抬眼,「何事?」

李治微微低头,语气带著一丝迟疑。

「是……是关于太子哥哥和四哥的。」

李世民眼神一凝。

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李治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巡察组在查阅三年前的几宗地方官员贪墨案卷宗时,发现当时刑部审理过程中,似乎……似乎有太子哥哥和四哥过问的痕迹。」

他说得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过问?」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已泛起波澜。

「如何过问?」

「儿臣也不甚清楚。」李治摇头。

「卷宗上的记录很模糊,只提到当时审理某位刺史贪墨案时,刑部曾收到东宫和魏王府的『询问』,具体内容没有记载。」

「后来那案子……判得似乎比同类案件要轻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宗,是两年前的一桩人命官司,涉及地方豪强。」

「卷宗里提到,魏王府曾派人到刑部『了解情况』,后来案子便迟迟未结,最终不了了之。」

李治说完,悄悄抬眼看了看父皇的脸色。

李世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著。

暖阁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劈啪声。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就这些?」

「就这些。」李治点头。

「儿臣也是整理记录时才发现的,年代久远,卷宗记载又不详实,或许……或许只是寻常询问,并无他意。」

他说著,声音更低了些。

「其实儿臣本不想拿这些小事来烦扰父皇,只是……既然发现了,若隐瞒不报,又恐失职。所以……」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

「父皇,儿臣是不是多事了?」

李世民看著他,这个儿子眼神清澈,表情温顺,完全是一副担心自己做错事的模样。

可李世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治特意在汇报工作时,「偶然」发现这些旧事,又「犹豫再三」后决定禀报,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谨慎,很乖巧。

但正是这种谨慎和乖巧,让李世民心中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太子和魏王,三年前就开始插手刑部案件了?

这两人,一个太子,一个魏王,同时将手伸进刑部……

李世民眼神冷了下来。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道。

「此事朕知道了。年代久远,卷宗又不详,不必深究。」

「是。」李治应道,似乎松了口气。

「你在巡察组中,继续好好督导。」

李世民看著他。

「萧r和褚遂良都是老臣,办事有分寸,你多向他们学习。若有异常,随时禀报。」

「儿臣遵命。」李治起身,躬身行礼。

「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先行告退。」

「去吧。」

李治缓缓退出暖阁,脚步轻稳,姿态恭顺。

直到走出殿门,来到廊下,被寒风一吹,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脸上那温顺乖巧的表情,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紧闭的门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暖阁内。

李世民依旧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

太子和魏王,三年前就开始在刑部布局了?

他们想做什么?

插手案件,影响判决,笼络官员,还是……培植势力?

李世民闭上眼。

他想起李承干监国以来的种种表现。

沉稳,果断,手段老练。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更不像一年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太子。

这种变化,太快,太彻底。

除非……他早有准备。

除非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暗中经营,培植力量,只等时机成熟,便一举扭转局面。

而李泰,那个聪慧过人的四子,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

他修《括地志》,广纳学士,在朝中笼络人心,觊觎储位之心,昭然若揭。

这两人,一个太子,一个魏王,都在暗中布局,都在积蓄力量。

而他们的手,都伸向了刑部――这个掌管天下刑狱、关乎生杀大权的关键衙门。

李世民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儿子们有野心。

皇室子弟,有野心是常事。

他寒心的是,这些事,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李治「偶然」发现,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在刑部安插人手、影响案件了。

但他知道,李治说得对。

年代久远,卷宗不详,不好追究。

就算要查,也无从查起。

更何况,如今朝局刚刚稳定,汉王案余波未平,薛延陀战事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掀起一场风波。

只能暂且按下。

「王德。」李世民唤道。

「臣在。」内侍上前。

「传太子来见朕。」

「是。」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份兵部简报,目光却无法聚焦。

文政房。

李逸尘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窗外天色已暗,雪还在下。

明日是休沐日,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最近一段时间来,文政房事务繁杂,巡察组又要协调,还要筹划开春对薛延陀的方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正想收拾东西回府,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李中舍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李逸尘整了整衣袍,随著内侍来到偏殿。

李承干正坐在案后,手中拿著一卷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笑容。

「先生来了,坐。」

李逸尘行礼后坐下。

「殿下唤臣,有何吩咐?」

李承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了他片刻,缓缓道。

「先生近日辛苦了。文政房诸事繁杂,巡察组又要协调,还要筹备北征方略,学生看你都清瘦了些。」

「为殿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李逸尘道。

李承干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先生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李逸尘一怔:「是。」

李承干笑著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生才华出众,品貌俱佳,岂能一直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看著李逸尘,语气温和。

「不瞒先生,太子妃家中有一嫡妹,年方十七,品貌端庄,性情温婉。」

「太子妃几次提起,说若是先生不嫌弃,愿为媒妁,促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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