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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也不能让太子独吞。

第336章也不能让太子独吞。

「朕准了。就按你奏疏所,先在五处试点。」

「所有帐目,民部、御史台需派专人监督。」

「人员选拔,需公开考核,章程报朕批准。」

李承干心中一松,躬身道:「儿臣遵旨。」

「至于『官员无派系』之理念……」李世民顿了顿。

「钱庄可先行尝试。若确有成效,或可推广至三省六部及其他衙署。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循序渐进。」

「儿臣明白。」李承干应道。

「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

「朕累了。」

「儿臣告退。」李承干缓缓退出暖阁。

李世民看著李承干退出暖阁,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劈啪声。

李世民靠在御榻上,没有立刻动弹。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著刚才父子二人的对话。

钱庄……官员无派系……

这些构想很大,很新奇,也很危险。

但李承干说话时的眼神,那种清澈而坚定的目光,让李世民感到一种陌生的触动。

那孩子说,储君的根基不当在于私属党羽,而在于行事公正、政绩卓著、民心所向。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李世民忽然想,若是自己当年做秦王时,能有机会走这样的路,是否玄武门之事就可以避免?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历史没有如果。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

如果李承干真有造反之心……

李世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可笑。

以太子如今拥有的声望,雪花盐堆积如山的财力,再加上「天狗卜卦」在民间的神异光环……

若他真想造反,确实有和自己平分秋色的资本了。

不,甚至可能更强。

因为太子年轻,因为他有李逸尘那样的奇才辅佐,因为他推行的是新政,得到的是寒门和百姓的支持。

而自己呢?

老了。

腿上的箭伤至今未愈。

朝中的老臣一个个离去,杜如晦早逝,魏征病逝,剩下的人也都渐渐力不从心。

世家大族表面恭敬,实则各有算盘。

边疆战事不断,薛延陀、吐蕃……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内忧外患,心力交瘁。

李世民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他今年四十六了。

在这个时代,已算是步入晚年。

他想起父皇李渊。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父皇被迫退位,成为太上皇,在宫中郁郁寡欢,最后几年几乎不出寝殿。

那时的自己,觉得父皇软弱,觉得他优柔寡断,觉得他不懂权谋。

可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父皇了。

不是不懂,是累了。

是看到儿子们刀兵相见,心寒了。

是发现自己掌控不了局面,无力了。

李世民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出来,胸中那股憋闷似乎也散去了一些。

他忽然想,如果太子真的要走阳谋之路,如果那孩子真的能做到不结党、不营私、只靠政绩立身……

那自己这个父皇,难道要输给他吗?

不。

李世民眼中重新泛起锐利的光芒。

他是李世民。

是打下大唐江山的秦王,是开创贞观之治的皇帝。

他经历过尸山血海,也见过盛世繁华。

他杀过兄弟,逼过父亲,也救过百姓,安过天下。

他的手段,他的谋略,他的胸怀,岂会输给自己的儿子?

就算有一天真的要和太子对峙,他也未必会输。

这一点,他比父皇李渊强太多了。

李渊当年优柔寡断,既想保全所有儿子,又想稳住皇位,结果两头落空。

而他李世民,该狠时狠,该柔时柔,该放权时放权,该收权时收权。

这才是帝王之道。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那股猜忌虽然还未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煎熬了。

既然太子玩的是阳谋,那他也用阳谋应对就是了。

这反倒激起了李世民久违的好胜心。

他想起李承干奏疏中提到的「官员无派系」的理念。

这个想法,其实一直在他心中。

他推行科举,重修《氏族志》,提拔寒门功臣,不就是为了打破世家垄断,让朝堂上多一些真正为朝廷效力的人吗?

可他清楚,这件事太难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数百年,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科举取士,考中的还是世家子弟居多。

寒门官员即使入朝,也往往需要依附某个派系才能立足。

关陇集团、山东士族、江南文士……这些派系就像一张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

他想提拔寒门,不是为了用寒门取代世家,而是想让朝堂上多一些不同出身的声音,多一些真正效忠朝廷而非家族的人。

他想要的是「朝廷官员」,不是「世家官员」,也不是「寒门官员」,更不是「太子党」或「魏王党」。

可这个目标,他一直没找到好的实现方法。

现在,李承干提出用钱庄这个新机构来尝试。

这个思路很巧妙。

钱庄是全新的,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既得利益集团。

可以从一开始就立新规矩,树新风。

而且钱庄涉及钱财,必须用可靠之人,这自然就会偏向才能而非出身。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这或许真的是一条可行的路。

如果钱庄能成功,如果真的能培养出一批只效忠朝廷章程、不结党营私的官员……

那这个经验,或许可以推广到其他衙门。

到那时,朝堂风气或许真能有所改变。

李世民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放手让太子去试一试。

看看这个儿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看看他提出的这些理念,到底能不能实现。

反正有自己盯著,有朝中老臣制衡,出不了大乱子。

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有能力收拾局面。

这么一想,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期待,有警惕,有欣慰,也有不甘。

期待太子真能做出成绩。

警惕太子势力过度膨胀。

欣慰儿子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

不甘自己真的老了,要被儿子比下去了。

这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李世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也感到一种释然。

他靠在御榻上,缓缓调整呼吸。

腿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王德。」他唤了一声。

内侍悄步上前:「臣在。」

「玄真人何时能到长安?」

「回陛下,据驿报,玄真人已至洛阳,最迟五日后可抵长安。」

李世民点点头。

「等他到了,立刻安排觐见。」

「臣遵旨。」

服用丹药……

李世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是迷信长生之人,但这些年确实感到精力不济。

或许,真的需要借助丹药来提提神了。

至少,不能被自己的儿子比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可笑,但又无比真实。

他李世民,从来就不是认输的人。

哪怕对手是自己的儿子。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呼吸渐渐平稳。

连日来的焦虑、猜忌、愤怒,似乎都随著刚才那番对话和思考,渐渐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和坚定的决心。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反而踏实了。

李世民就这样靠在御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是汉王案爆发以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

翌日,晨光初现。

李世民醒来时,感到久违的神清气爽。

虽然腿伤依旧,但心中的重压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用过早膳,便命人传召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三人。

三人很快来到两仪殿暖阁。

行礼后,李世民让他们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太子昨日上了一道奏疏,提议设立『钱庄』。你们都看看吧。」

他将李承干的奏疏递给三人。

长孙无忌接过,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看完后,他递给房玄龄,房玄龄看得仔细,每看一段都要停顿片刻,似在沉思。

岑文本最后看,他看得最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殿内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长孙无忌面色凝重,房玄龄若有所思,岑文本则露出惊叹之色。

良久,三人都看完了。

李世民看著他们。

「说说吧,你们觉得如何?」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陛下,太子殿下此议……构想极大。钱庄若能成,确于国于民大有裨益。商贾汇兑便利,可促货物流通,百姓存储安全,可鼓励积蓄。」

「朝廷也能更高效调度钱粮。这些好处,奏疏中都说得明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此事太过庞大复杂。钱庄需遍布各地,需大量精通算学、帐目之人,需严密监督以防贪腐……还有所需巨额钱粮?」

「这些,朝廷目前恐怕没有能力去做。」

房玄龄接话道。

「赵国公所甚是。钱庄涉及天下钱财流动,非同小可。」

「若由朝廷直接操办,需增设衙门、扩充官吏,耗费巨大。且眼下民部、太府寺已事务繁杂,恐怕难以兼顾。」

岑文本沉吟道。

「臣以为,最大的难处在于信用。百姓何以信钱庄,愿将钱财存入?」

「商贾何以信钱庄,愿通过其汇兑?若无坚不可摧之信用,钱庄便是空中楼阁。」

三人说完,都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神色平静,缓缓道。

「你们说的都在理。所以太子提议,先由东宫牵头试行。」

「东宫?」长孙无忌一怔。

「是。」李世民点头。

「太子说,东宫有雪花盐。此物价值稳定,天下渴求,可作为钱庄信用之基石。」

「百姓存钱入钱庄,可随时兑换雪花盐,如此方敢信任。」

三人闻,皆是一愣。

雪花盐……

他们这才想起,太子手中确实有这个东西。

去岁以来,雪花盐名动天下,价比黄金,供不应求。

若真以此为保证,钱庄的信用问题,确实可以解决大半。

长孙无忌皱眉道。

「陛下,即便如此,东宫恐怕也难以承担如此庞大之事。钱庄运作,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皆非小数。」

「东宫虽有些收益,但……」

「太子的雪花盐,已经堆积如山了。」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平淡。

「山东盐场量产,幽州作坊兴旺,……太子说,能够支撑钱庄的运行。」

这话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富可敌国……

这话从太子口中说出来,又经皇帝之口转述,分量完全不同。

他们知道太子近年收益颇丰,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房玄龄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若东宫真有此财力,且愿以雪花盐为信用之基,那么由东宫先行试点,倒也不失为稳妥之法。」

「一来可检验钱庄是否可行,二来可积累经验,三来……也可避免朝廷直接涉险。」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让太子先去试,成了固然好,不成损失也是太子的,朝廷不担风险。

长孙无忌看了房玄龄一眼,知道这位宰相已经倾向于同意了。

他心中快速权衡。

钱庄之事,确实利国利民。

若由朝廷直接操办,阻力太大,且风险难控。

由东宫试行,确实更稳妥。

而且太子既然主动提出,说明他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陛下已经表态了。

长孙无忌太了解李世民了。

皇帝既然把他们都叫来商议此事,说明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刚才那番话,看似是让他们讨论,实则是要他们表态支持。

想明白这一点,长孙无忌便不再反对。

「房公所有理。」他转向李世民。

「既然东宫有财力、有信用之物,且愿先行试行,那便让太子殿下试试。只是……」

他顿了顿,谨慎道。

「钱庄涉及天下钱财,虽为试行,也须有朝廷监督。帐目必须透明,运作必须合规,如此方能避免后患。」

岑文本点头附和。

「臣附议。且钱庄试行期间,当有明确期限。若试行有成,当及时移交朝廷专管,不可长期由东宫把持。」

李世民见三人都表了态,心中满意。

「这些太子在奏疏中都提到了。」他说。

「钱庄帐目完全透明,接受民部、御史台随时稽查。」

「试行成功后,全盘移交朝廷新设机构管理。东宫人员只作为初期骨干,绝不形成私属势力。」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太子还提出,钱庄用人,不问出身,只考才能。」

「既然三位都无异议,」李世民开口道。

「那此事便这么定了。钱庄先由东宫试行,你们三人去与太子商议具体细节。人选、章程、监督……都要议定。」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两仪殿偏殿。

李承干正在批阅文政房送来的文书。

听说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三位重臣联袂而来,他立刻放下笔,整理衣袍。

三人入殿落座,内侍奉上茶点后便退了出去,殿门合上。

「陛下命我等来与殿下商议钱庄之事。」

李承干开门见山。

「父皇已经同意钱庄试行之事。具体细节,还需三位肱股之臣指教。」

长孙无忌先开口道。

「殿下奏疏,我等已拜读。钱庄构想宏大,若成,确是国家之福。」

「只是实行起来,千头万绪。首要便是人选――钱庄由谁牵头?下设哪些职位?人员如何选拔?」

这是实际问题。

钱庄不是虚设机构,是要实际运作的。

需要负责人,需要各级官吏,需要帐房、护卫、杂役……

李承干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钱庄试行期间,孤提议由李逸尘牵头总揽。他如今统领文政房事务,对钱粮、帐目、人事皆有经验。」

「李逸尘?」房玄龄沉吟。

「此人确实才具出众。只是他现为太子中舍人,品阶不过正五品下,钱庄涉及天下钱财,由他牵头,品阶是否稍低?」

李承干道。

「品阶只是虚名,才具方是实学。钱庄是新事物,需有开拓之才、创新之思。」

「李逸尘虽年轻,但屡有奇谋,且行事沉稳,堪当此任。」

「至于品阶……可暂时以『权知钱庄事』的名义行事,待钱庄运转有成,再由品阶高的官员接任。」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孤虽为储君,但钱庄既是为朝廷试行新制,便当以才取人,而非以品阶论高低。这一点,还请三位理解。」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维护了李逸尘,也表明了态度――钱庄用人,只看才能。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赞许。

太子这番表态,确实有气度。

岑文本这时开口道。

「殿下,李逸尘牵头钱庄,那他现管的文政房事务,又当如何?文政房如今协理朝政,事务繁杂,恐难兼顾。」

李承干答道:「李逸尘主要精力可逐步转向钱庄。且钱庄初创,事务尚未完全铺开,他暂时可两头兼顾。」

这个安排还算合理。

三人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又问:「钱庄章程,殿下可有成算?」

「李逸尘已草拟了一份初稿。」

李承干从案头取出一卷文书,递给长孙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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