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就在曲江码头附近,明早他们就在这里重新登漕船南下。
此刻的码头挑夫们在跳板上穿梭,号子声、吆喝声、骂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有鱼腥味、汗水味,还有远处酒楼飘来的饭菜香。
朱友俭带着王承恩和四个扮作伙计的锦衣卫住进了码头附近的一家悦来客栈。
两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掌柜的是个胖子,一脸和气,见朱友俭一行人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连忙亲自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一晚。”朱友俭说:“开两间上房,再要一桌饭,送到房里。”
“好嘞!”
掌柜的吆喝伙计去安排。
朱友俭和王承恩上了二楼,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院,还算安静。
四个锦衣卫住在隔壁。
晚饭送来了,四菜一汤,一盆米饭。
朱友俭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
王承恩见状,也赶紧放下碗:“皇爷,不合胃口?”
“不是。”
朱友俭摇头:“听听外面。”
王承恩侧耳。
楼下的饭堂里,人声鼎沸。
划拳的、吹牛的、谈生意的,吵得很。
但仔细听,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对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护饷捐又加了三成!”
“丁制台说北面打仗,两广要出力。可银子收了,粮也征了,也没见运出去啊?”
“运?都在修生祠呢!广州一座,潮州一座,惠州也在修...哪座不得花几万两?”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
朱友俭和王承恩对视一眼。
“护饷捐。”
朱友俭念着这个词:“生祠。”
王承恩咬牙:“这老贼...简直把两广当成自家庄园了!”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
是那四个锦衣卫住的方向。
接着是脚步声,下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开门,关门。
然后,朱友俭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东家,是我。”
是锦衣卫小旗赵铁柱的声音。
王承恩去开门。
赵铁柱闪身进来,关上门,低声道:“陛下,楼下有情况。”
“说。”
“刚才属下下去打酒,听见两个行商在角落说话。”
“一个说,他刚从广州来,城里风声很紧。丁魁楚把标营调了一半进城,日夜巡逻。城门盘查极严,连本地人进出都要搜身。”
“另一个问,是不是北面要打过来了?”
“第一个说,不是北面,是...是朝廷可能要来人。”
朱友俭眼神一凝。
赵铁柱继续道:“那人说,丁魁楚最近疯了一样,把军中、府县里一些官员调了闲职,还有两个下了狱,罪名是通匪。”
房间里静了片刻。
“知道了。”
朱友俭摆摆手:“你们也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是。”
赵铁柱退了出去。
王承恩关上门,回头看向朱友俭,脸上满是忧虑:“皇爷,丁魁楚这分明是......”
“是准备造反。”
朱友俭替他说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后院很安静,只有一口井,一棵老榕树。树影在月光下摇曳。
“他知道朕在江南抄家杀人,知道朕不会放过他。”
“他在广东经营这么多年,兵、财、粮都在手里。”
“所以他想赌一把。”
朱友俭顿了顿,继续道:“赌朕不敢轻易动他,赌两广天高皇帝远,赌必要时,他能划岭自守。”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他敢?!”
“狗急跳墙,有什么不敢。”
朱友俭望着半空挂着残月,嘴角微微上扬:我巴不得他造反,如此便能借机将两广所有贪官污吏一网打尽,到时候抄出来的家财,不知能采购多少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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