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然后抬手,轻轻叩门。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门内静了片刻。
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王承恩,他佝偻着腰,脸上堆着谦卑的笑:“这位大人是......”
丁魁楚没看他,目光直接越过他,投向屋内。
朱友俭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似乎在看江景。
丁魁楚深吸一口气,在门外长揖一礼。
“湖广朱先生安好?”
“故人丁魁楚,特来拜谒。”
闻,朱友俭缓缓转过身。
看着门外长揖不起的丁魁楚,他沉默了两秒方才开口:
“丁制台公务繁忙,何必亲至?”
丁魁楚直起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丁魁楚的眼睛细长,眯着,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朱友俭的眼睛清澈,平静,像在看不相关的人。
“先生驾临广东,下官岂敢怠慢。”
丁魁楚见房间只有朱友俭与一个老太监,便越过王承恩,迈步进门,四个亲兵想跟进来,被他抬手止住了。
王承恩退到朱友俭身后,垂手站着。
丁魁楚又拱了拱手,这次没再称先生,而是直接道:“陛下微服南巡,一路辛苦了。”
朱友俭看着他:“丁制台消息灵通。”
“不敢。”
丁魁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恭敬,七分掌控:“广东虽僻远,但也是大明疆土。”
“陛下亲征江西、湖广,威震天下,下官在岭南亦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会亲临广州,实在令下官惶恐。”
朱友俭看着丁魁楚一脸惶恐的模样,心中不觉一笑:果然,大明这些官员,一个比一个会演。
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丁魁楚也坐。
丁魁楚没客气,在对面坐下。
王承恩默默上前,给两人斟茶。
“朕此行,不为公事,只为游历。”
朱友俭端起茶杯:“丁制台不必多礼,也不必声张。”
丁魁楚点头:“下官明白。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起来:“广东近日不甚太平。”
“海寇、流民时有滋扰,北面战事虽歇,但难免有溃兵残匪南窜。”
“为陛下安危计,下官已准备好行宫,陛下若无要事,还请莫要随意走动。”
朱友俭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制台有心了。”
“朕此行只为游历,不会给制台添麻烦。”
丁魁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陛下重了。”
“能接待陛下,是下官的福分。只是广州城杂,三教九流汇聚,难免有些不开眼的东西。”
“陛下身份尊贵,万一有什么闪失,下官万死难赎。”
朱友俭“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丁魁楚觉得气氛有些僵,便主动换了个话题:“陛下远来辛苦,下官在总督府略备薄宴,为陛下接风洗尘,不知陛下可否赏光?”
朱友俭抬眼看他:“宴无好宴。”
丁魁楚笑容一滞。
“哈哈......”
朱友俭大笑起来:“朕只是开个玩笑,丁制台”却站了起来:“不过,既然制台盛情,朕便去看看吧。”
丁魁楚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陛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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