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蹲在苏州的一条破街上,为了找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认识的秀才,啃着凉透的烧饼犯愁。
他已经在这条街上转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机坊一条街,顾名思义,整条街都是织机作坊。
从街头走到街尾,到处都是织机“咔嗒咔嗒”的声响,混着工人吆喝声和梭子穿行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薛七两问遍了街上的工匠、掌柜、甚至蹲在屋檐下搓麻绳的老婆婆以及骗他糖吃的三岁稚童。
“您认识卢廷兰吗?”
“卢什兰?”
“卢廷兰。”
“什么廷兰?”
“卢廷兰。”
“卢廷什么?”
“卢廷兰。”
“没听过。”
每一次,回答都差不多。
薛七两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心里犯愁:“这人该不会根本不存在吧?”
旁边一个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机匠听见了他的嘀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客官要找的是卢祖吧?”
薛七两一愣,猛地转过头:“老丈你知道他?”
老机匠磕了磕烟锅,慢悠悠地说:“卢祖的名字确实叫卢廷兰,但你说卢廷兰,怕是没人认识。”
“你说是卢祖,整个苏州的织户,没有不知道的。”
薛七两心里一喜,连忙追问:“他在哪?”
“他啊...”
老机匠把烟杆子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年就离开苏州了,说是去南京教课。”
“南京?”
“对,南京鸡鸣寺那边有个织造学堂,他在那儿当先生呢。”
薛七两二话不说,转身就朝街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老机匠拱了拱手:“多谢老丈!”
老机匠摆了摆手,蹲回门槛上,重新掏出烟杆子,点上,吧嗒吧嗒地抽起来,看着薛七两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嘟囔了一句:“锦衣卫找卢祖...这是要干啥?”
数日后,南京鸡鸣寺旁的小院。
薛七两找到那座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不大,三间青砖瓦房,围着一道矮墙,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白的开了一墙。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是织机在运作的声音。
薛七两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子正蹲在一架织机前,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正在调整某个零件。
他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
手指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油污和棉絮,一看就是常年跟织机打交道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便服的陌生人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薛七两朝他笑了笑:“请问,是卢廷兰卢先生吗?”
那人点了点头:“是我...您是?”
薛七两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卢廷兰却突然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螺丝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织机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是来抓我的?”卢廷兰发颤道。
薛七两一愣:“什么?”
下一秒,薛七两警惕起来,看眼前卢廷兰神情,与那些发现藏身之地的逃犯相差无几!
就在薛七两准备抓捕的时候,卢廷兰的下一句彻底惊呆了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