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还没改那臭毛病?”
“拆织机拆上瘾了?”
“沈家老爷要是知道他又回来了,怕是又要气得吐血。”
薛七两跟着笑了一阵,心里却在暗暗留意四周的动静。
茶楼里议论纷纷,但没有他想要的人。
他不着急。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换一个茶楼,每天换一个饭馆,逢人就说卢廷兰回来了。
他甚至故意跑到机坊一条街上,买了匹绸子,当场跟掌柜的讨论织机的内部构造。
掌柜的脸色当场就绿了,连连摆手:“客官,您别在这儿说这个,小店还要做生意呢!”
街上的织户都以为他是个疯子,纷纷绕着他走。
但薛七两不着急。
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
第三天下午,薛七两正蹲在一家面馆门口吃阳春面,余光瞥见街对面站着几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家丁,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低头吃面。
那几个人远远打量了他一番,交头接耳了几句。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位客官...可是姓卢?”
薛七两放下碗,抬起头,故意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你们...你们是沈家的人?”
那领头的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回头朝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呈一个半圆将他堵在了面馆门口。
领头的人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的如释重负:“姑爷,我们老爷找您好久了!”
“您这一跑就是五年,可让我们好找!”
薛七两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找到了,面上却继续演着戏:“你们...你们想怎样?”
“姑爷别怕,我们老爷只是想请您回去叙叙旧。”
领头的人说着,伸手就要来拉薛七两的胳膊。
薛七两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一路穿过几条巷子,来到杭州城郊的一座别院前。
那是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院墙高筑,院门紧闭。
院门是黑漆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不大,但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宅子。
门口还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冠浓密,遮出一片阴凉。
家丁将他带进正堂,让他等着,然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薛七两环顾四周。
厅中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漆面光亮如镜,看得出是时常擦拭的。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西湖的景色,笔法老练,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色的闲章,印文是钱塘钓叟四个字。
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有瓶有碗,都是民窑的精品,算不上价值连城,但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整间厅堂透着一股冷清,像是很久没有客人来过。
桌案上放着一盆文竹,叶片有些发黄,像是忘了浇水。
薛七两在厅中站了片刻,没有坐下。
锦衣卫的规矩,到了陌生地方,第一件事是观察四周的环境,尤其是出口的位置。
他扫了一眼,正门一扇,侧门两扇,一扇通往后院,一扇通向厨房。
窗户三扇,都关着,但从窗纸的透光度来看,应该是朝南的。
如果出了事,从正门冲出去最快,但若是正门被堵了,可以从厨房那边的侧门走,穿过后院翻墙。
他正盘算着,侧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