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廷兰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玉溪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
沈大德走在最后,背着手,目光在女儿和卢廷兰的背影之间来回扫了几趟,最终什么也没说。
时间飞速,眨眼之间,十一月十一,京城西郊的一座新宅张灯结彩。
这座宅子是皇帝御赐的三进院宅子,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
此时虽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但满院满墙的红绸已足够耀眼。
从院门到大堂,红灯笼挂了一路,连院墙上的瓦片缝里都塞着红纸折的喜花。
宾客满堂。
工部的官员来了,户部的也来了,连西郊研究所周边的街坊邻居都来了。
阿花、阿开、阿福、阿贵四个小娃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着一只不知从哪跑进来的大黄狗满院子跑。
卢廷兰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官服站在门口迎客,整个人像一根被捆在竹竿上的木偶,手脚不知往哪里放,脸上的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衣裳,浑身不自在,总想伸手去扯领口,又被旁边礼部派来的司仪压了回去。
沈大德坐在正堂的主位上,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锦缎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表情依然板着,像是没什么表情,但站在他旁边的老邻居,被他从杭州专门请来的机坊老朋友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沈,你抖啥?”那老机匠凑过来低声道。
沈大德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正堂里人声鼎沸,司仪正准备高声宣布吉时已到,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通报。
“陛下驾到~~~”
满堂宾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转向院门的方向。
众人看见两道身影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像是寻常富户的打扮,但那股气势,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多看。
右手边跟着一位穿着藕荷色衣裳的女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面容温婉。
正是朱友俭和周皇后,只带了王承恩、李若链一人随行,轻装简从,连个仪仗队都没有。
满堂宾客愣了一瞬,然后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朱友俭摆了摆手:“今日是喝喜酒的,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跪在人群最前面的新郎官卢廷兰,笑了一声:“朕是客人,不是什么陛下。新郎官才是主角。”
卢廷兰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旁边的司仪反应快,连忙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婚礼按礼制进行。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拜高堂时,沈大德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一跪一拜的女儿和女婿,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用碗沿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礼成后,喜宴开席。
朱友俭和周皇后被请到主桌的首位入座,满桌宾客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动筷子。
朱友俭也不客气,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站起身,朝新人举了举:“这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卢廷兰连忙站起身,端着一杯酒,朝朱友俭深深行了一礼。
朱友俭将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周皇后。
周皇后也举杯,朝沈玉溪微微一笑:“愿你们夫妻恩爱,相守一生。”
“谢皇后娘娘。”
朱友俭没有再久留。
他搁下茶杯,站起身,朝满堂宾客拱了拱手:“诸位继续,朕先走了。别因为朕在,放不开。”
满堂宾客连忙起身行礼,等他走得远了,才敢重新坐下。
朱友俭和周皇后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满院的红灯笼和红绸,轻声说了一句:“挺好的。”
周皇后站在他身边,也跟着看了一眼,轻声道:“是啊,挺好的。”
两人转身,消失在暮色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