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宁远卫城头。
吴三桂站在垛口前,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多尔衮的主力在二十里外扎营,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没有派出攻城器械,没有派骑兵试探城防,甚至连斥候都很少派出来。
他收到老刘头那枚信炮的消息昨日在那年轻斥候回来之前就收到。
老刘头的信炮惊动了宁远周边的所有斥候,方圆十几里的明军斥候都看见了那枚红色信号弹,山海关方向的斥候也会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关城。
更重要的是,赵黑塔的炮营已经在山海关。
这是他和山海关副总兵高第商议好的预案的一部分:若建奴绕袭山海关,赵黑塔的炮营就是关城的镇关神兽。
所以他收到消息后没有慌乱,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北面,多尔衮的主力还在宁远城外,那才是他的战场。
他走下城楼,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守城士兵正在往垛口上搬运弹药,八门红夷大炮已被推入炮位,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的平原。
一个年轻兵卒蹲在城角啃干饼。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带着一股稚气,身上的号衣有些宽大,像是刚从后方补充上来的新兵。
他看见吴三桂走过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手里的干饼掉在地上,饼渣溅了一地。
吴三桂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没有呵斥。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沾灰的饼渣,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不够还有,不用吃得这么急,陛下给咱们的粮草非常充足。”
那兵卒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三桂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到敌楼前,对夏龙山说了四句话。
“传令:城门封死。”
“八门红夷大炮装填实心弹,六十门佛朗机炮装填霰弹,等建奴进入五百步再开火。”
“城中百姓,全部撤入地窖。有趁机抢劫闹事者,就得正法。”
“备好火油、滚木、金汁。”
“就算是佯攻,咱们也不能松懈。”
夏龙山一一应下,转身去传令。
就在他下达最后一道指令时,天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不是打雷,而是炮声。
而且还是连绵不断的炮声。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南方。
炮声从百里之外的山海关方向传来,沉闷而遥远,但在这寂静的冬日平原上,依然清晰可辨。
吴三桂站在原地,听着那声炮响在空气中接来不断传来,缓缓道:“山海关的炮...响了。”
站在他身后的夏龙山脸色变了一变,问道:“将军,山海关那边...能顶住吗?”
“不会!”
说罢,他转身走回敌楼,站在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下头,看着沙盘上宁远和山海关之间的那片区域,沉默了很久。
赵黑塔的炮营已经在山海关布置了预设阵地。
以多铎的兵力,常规攻城战法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突破那条火力防线。
只要多铎无法速战速决,拖到天黑之后,建奴的士气就会开始下滑。
没有奇袭成功带来的士气加成,那些从间道绕了数百里、人困马乏的八旗兵不会比任何一支普通军队顽强。
吴三桂的目光离开沙盘,转向窗外。
北方的天空中,似乎有几缕烟尘在缓缓升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