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塔笑了一声:“我也睡不着。这仗关乎能不能重创建奴,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位。”
吴三桂点了点头,蹲下身,拿起一枚装好的子铳,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赵将军,你在山海关那一仗,是怎么打的?”
赵黑塔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把山海关那一仗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三道预设炮阵、壕沟陷阱、佛朗机炮与红夷大炮的配合、火枪手的伏击、多铎的溃败。
他讲得不快,但每一处细节都讲得很清楚,像是在脑子里复盘过无数次。
吴三桂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赵将军,你是个天生打野炮的料。”
赵黑塔咧嘴笑了一声,虽然他知道吴三桂这话是夸自己,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同一时刻,清军大营。
篝火稀疏,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伤兵的呻吟声从各处帐篷中传出,在夜风中时断时续。
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多尔衮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锦州送来的军报。
他的脸色在烛火中显得格外阴沉,帐外几个白甲兵肃立着,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帐帘忽然被掀开,塔思哈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王爷,伤兵的统计出来了。”
“今日攻城,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者两千余。加上前几日的损失...咱们已经折了近八千人。”
多尔衮没有抬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多铎那边如何?”
“有。山海关方向,损失...约五千余人。能战之兵,不足三千,其余溃兵还未回营。”
多尔衮的右手猛地攥紧了。
只是今天,他麾下就损失了一万五千多人,其中一半是八旗子弟。
“该死!”
多尔衮怒骂一声,这场战争本来就不该发生。
沉默许久,多尔衮深呼一口气,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传令各营,提高戒备。明军有可能会趁我们士气不稳,发动突袭。”
塔思哈愣了一下,不解道:“王爷,明军在宁远也损失不小,他们敢出城追击?”
“有何不敢,明军憋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换成是你,你会放过吗?”
闻,塔思哈沉默了下来。
因为多尔衮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换成是他,昨天就发起突袭了。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五更天,宁远城北门在此刻被无声打开。
骑兵在晨雾中鱼贯而出。
三百门佛朗机炮紧随其后。
每门炮由两匹骡马拖拽,炮手们跟在炮车两侧小跑着前进。
红夷大炮在后。
它们的速度比佛朗机炮慢得多,每门炮需要四匹骡马拖拽,炮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弹药车。
吴三桂和赵黑塔并肩站在宁远城外的一座土坡上。
晨雾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将远处的清军营帐轮廓勾勒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血腥和焦糊味。
在二人的注视下,天边渐渐地露出一道鱼肚白。
晨光撕开雾气的缝隙,将清军营帐的轮廓一寸寸勾勒出来。
赵黑塔举起右手的令旗。
前沿的佛朗机炮队开始加速,在清军营寨前方千步处停下来。
炮手们的动作极快,卸炮、架设、调整仰角、装填子铳,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百门佛朗机炮已全部就位。
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清军营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