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蒸汽猛地冲进气缸,推动活塞。
活塞往外走,连杆带动飞轮转动。
飞轮转到半圈,偏轮也转了半圈。
滑阀被连杆拉回,进气口关闭,排气口打开。
冷凝水注入。
“嗤”的一声,蒸汽冷凝,活塞被大气压力推回。
飞轮继续转动。
一圈。
进气口再次打开。
两圈。
排气口再次关闭。
三圈。
机器没有停下。
五圈。
十圈。
......
飞轮越转越快,偏轮带着滑阀精准地切换着进气与排气。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机器一直在转。
薄珏蹲在机器旁,盯着飞轮轴上的刻度,嘴里念叨着计数。
每分钟七到八次往复,比人工操作时还要稳定一些。
王徵站在机器旁,看着那个自动往复的滑阀,看着那个不知疲倦地旋转的飞轮,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
“咱们...造出来了。”
萨默塞特站在他身边,全身在颤抖,划时代的机器,竟然被造出来了!
张焘放下了手里的抹布,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走进了偏房里。
薄珏从机器旁站起来,他伸手摸了摸飞轮的外缘,感受着那股从未有过的机械脉动。
它不再是一个模型。
它是一台真正的机器,一台能自己运转的机器。
不知过了多久,宋应星忽然开口了。
“它停不下来了。”
薄珏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旋转的飞轮。
是的,只要锅炉里的火还烧着,只要蒸汽还能进入气缸,这台机器就不会停。
它不像水车,依赖河流;不像风车,依赖风;不像人力,依赖人的肌肉和骨骼。
它只依赖火和水。
而这两样东西,天下到处都是。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焘从偏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做的铜牌。
铜牌约莫巴掌大小,正面錾着九个字:
“大明神威一号”
他把铜牌钉在机器的锅炉上,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咱们试试,它能转多久。”
那天夜里,没有人离开作坊。
他们搬来蒲团,坐在机器旁,看着飞轮一圈一圈地转。
锅炉里的炭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铜壶里的水换了一锅又一锅。
飞轮始终在转。
从下午转到了黄昏,从黄昏转到了深夜,从深夜转到了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时,机器还在转。
王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