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徵和卢廷兰对视一眼,识趣地告退。
西暖阁的门关上后,朱友俭独自坐在案后,将那封密报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与此同时,盛京。
暮色从城外的荒原上漫过来,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灰暗的光影之中。
街道冷清的渗人。
五年前还勉强维持着几分热闹的南大街,如今商铺十家九关。
没关的那家杂货铺,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捆粗布和几口铁锅,掌柜得蹲在门口打盹,半天等不来一个客人。
土地庙前,排队领粥的队伍从庙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深处。
粥棚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舀粥的差役面无表情的一勺一勺往外舀,轮到谁就是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争抢,只有碗底磕在锅沿上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孩子哭声。
队伍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蹲在墙根下,将手里那半碗稀粥推给身边的小孙子:“喝吧。”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端碗的手冻得通红,低着头,没说话,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街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已经贴了有些日子,边角被风雪打烂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奉上谕:铜铁器乃军国重器,民间不得私藏。凡家有铜壶、铁锅、铁犁者,限三日内交官,违者以通敌论处,斩。”
几个穿着镶蓝旗棉甲的兵卒从街上走过去,脚步匆匆,没有人说话。
领头的那个百夫长在经过粥棚时,看了一眼那口大锅,又看了一眼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嘴角抽搐了一下,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走到城门时,城门口正在放粮。
粮车只有三辆,麻袋上印着盛京官仓的字样。
围在粮车周围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有几个妇人为了抢一袋粮打了起来,头发披散,脸上全是血道子。
管粮的官员坐在一旁的木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看一群野狗抢食。
“这才几年啊...”
城门口,一个老兵靠在垛口上,望着城下那片灰蒙蒙的荒野,自自语了一句:“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
另一个老兵听见了,没接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那饼硬得跟石头一样,咬一口,满嘴都是碎渣。
皇宫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御书房里,顺治已经长成了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
他的颧骨比五年前高了不少,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咬着什么。
案上摊着一份奏报。
锦州守将上书:城中存粮仅够一月。若再不发粮,守军恐生哗变。
顺治没有看那份奏报。
这五年,锦州的求粮奏报来了多少封,他数不清楚。
每一封的内容都一样:存粮将尽,军心不稳,请速增援。
但盛京的粮仓里,剩下的粮食也不够发几个月的了。
门被轻轻推开,孝庄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她把汤碗放在案上,看了一眼那份锦州奏报,没有说话。
因为眼前的孩子,心事一年比一年重,如今就是她也看不透眼前这个亲生儿子。
母子二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进来,暂时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皇上。”
“倭国密使已经到盛京了,现在在会同馆等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