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上午又猎了两只狐狸,一箭穿喉,毛皮完好无损,他亲手剥了皮,说是要给母后做一条围脖。
多尔衮没有猎多少东西。
他的身子确实大不如前了。
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大口喘气,左腿在马镫上撑久了就发麻。
但他还是撑着陪了一上午,毕竟是祖制,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皇帝第一次独立主持围猎。
午时过后,顺治主动提议:“皇叔父,那边的林子朕还没去过。你陪朕一同去可好?”
多尔衮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那是猎场东北角的一片松林,地势平缓,林间有几条溪流穿过。
往年行猎时他也常去那片林子休息,是个清静的好地方。
“好。”
两人策马并行,带着十几个亲兵往那片松林走去。
鳌拜和遏必隆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林子里很安静。
阳光从枝丫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风吹过松林,松针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兽鸣传来。
多尔衮骑在马上,呼吸着林间清新的空气,忽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些。
“皇上,这片林子,当年你皇阿玛最喜欢来。”
顺治侧过头。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
“有一次他在这一片猎到一只黑熊,熊掌切下来当夜宵,我们几个兄弟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喝到后半夜。”
多尔衮说这些话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老人。
但顺治的双眼却一只落在多尔衮大拇指上的那只扳指上。
这扳指是母后送给多尔衮的。
此刻在他眼中,格外的扎眼。
片刻后,顺治发现一头野鹿,便知机会来了,于是说道:“皇叔父,朕要去追那只鹿。你在这儿歇会儿吧。”
多尔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间确实有一只鹿的影子晃了过去,角还嫩,是个半大的公鹿。
“好。皇上小心些。”
顺治策马离开。
他的背影在林间渐渐变小,最终被树影淹没。
多尔衮独自骑在马上,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今天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但他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孩子终于懂事了,愿意接纳他了。
他扯了扯缰绳,让枣红马往林子深处走去。
几名亲兵跟在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林子越来越密。
松树换了桦树,树干笔直,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马蹄踏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一声弦响。
多尔衮右肩溅起一道血线,低头一看,一截三棱透甲锥穿过了皮肉,钉进了肩胛骨的缝隙。
“有埋伏!”
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本能地伏在马背上。
第二阵箭雨紧跟着飞来,比第一轮更密集。
身后的亲兵接连落马。
多尔衮的枣红马被一支箭射中了后腿,惊得猛然扬起前蹄,多尔衮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顺着马身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抬头望去。
二十几名蒙面人从林中冲了出来,手里握着刀和长矛。
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