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船靠拢。
舷梯放下来,林文昭快步登上定远号甲板。
他走到朱友俭面前,抱拳行礼。
“臣林文昭,参见陛下。”
“免礼。”
朱友俭伸手扶了他一把。
林文昭道:“陛下亲征,臣未及远迎,死罪。”
“朕没告诉你行程,何罪之有。”
朱友俭转身往舰楼里走:“进来回话。”
指挥舱里,林文昭站在海疆图前,开始禀报汉城最新局势。
“金成植被下狱后,南人党正在四处活动。”
“礼曹判书李元翼昨日秘密召集了南人党在京的五名核心官员,地点在南村的一处私宅。”
“臣派去的锦衣卫听到的消息是,他们正在商议如何将金成植灭口。”
朱友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灭口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买通义禁府狱卒,在金成植的饭菜中下毒。金成植一旦身死,所有线索就此中断。陛下若来查,也只能查到一具尸体。”
“李b什么反应?”
林文昭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朝鲜国王仍在观望。”
“金成植下狱后,臣曾当面请他彻查南人党其余涉案官员。”
“可他永远只会说一句话,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友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他是在等,等朕的定远号返航登州。等定远号一走,他就可以慢慢拖,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
“正是。”
林文昭抱拳道:“陛下,朝鲜朝堂上对金成植案的态度,一以蔽之,畏首畏尾。”
“李b怕得罪建奴。虽然他恨建奴,但更怕建奴。他在盛京当了几年质子,那段日子让他刻骨铭心。他不敢冒险激怒伪清。”
“他也怕得罪南人党。南人党在朝鲜地方经营数十年,掌握着全罗道、庆尚道的田地、税收和人事。李b若动了南人党,就等于断了朝鲜一半的财源和兵源。”
朱友俭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窗外,定远号正在缓缓驶入汉江口。
“几十年前,若无大明援朝,尔国早已亡于倭寇。今日恩将仇报,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文昭身上:“金成植现在关在哪里?”
“义禁府内牢。”
“派锦衣卫接管。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接近金成植,包括义禁府的狱卒。”
“臣领旨。”
林文昭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陛下,李元翼等人...”
“不急。”
朱友俭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朕要等到了景福宫,当着李b的面,当着朝鲜文武百官的面,一层一层剥开他们的皮。”
“陛下英明。”
......
当天下午,汉城西郊,慕华馆。
这座馆舍是朝鲜专门用来迎接天使的地方。
其规模仅次于朝鲜皇宫景福宫。
而景福宫的规模,说是皇宫,其实也就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宅子,放在北京城,也就四五品官员的府邸或者他们城外的私宅。
从景福宫西门出来,沿着西郊官道走上三里,便能看见那座朱漆门楼。
此刻,慕华馆外黑压压跪满了人。
朝鲜国王李b跪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衮服,头戴七旒冕冠,双手平举在胸前,手心里托着一卷文书。
身后是领议政金自点、六曹判书、两班文武,以及数百名内侍和侍卫。
所有人都在等,从上午已经等到现在。
锦衣卫的飞鸽传书昨日就到了汉城,说大明天子不日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