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公子萧铎手中,也必定要染上更多的血不可。
原本家宴前来后殿,是为了禁攻寝兵,没想到一只飞来的金盏竟提前引发了一场宫变。
肩头被觞砸中处还兀自疼着,适才被宫人拉拽处也开始火辣辣的,这些哪还有暇思虑,我倒在一旁,与殿内诸人一样,突然间的惊变也使我心中一片空白。
楚成王大骇,颤着声喝令左右,“拿.........拿下!还............还不拿下反..........反贼!”
可两旁禁军仍旧左右逡巡,没有一人敢出头上前。就在片刻前楚太后身边最炙手可热的娄瑛被公子萧铎一剑刺死,因而宫人也没有敢出头表衷心的。
谁敢,谁上前谁就得死。
你说区区十几人在殿,全都无一兵器可执,与单枪匹马有什么两样?
可那威势逼人的公子萧铎不过是冷嗤一声,“反贼?”
一双丹凤眼蔑视着楚成王萧璋,无忌惮地举起了那把传世数百年的利刃来,
稷氏的剑在他手中用得炉火纯青,好似那是他生来就自带的一把剑,原本就生在他的腕间掌心,早就与他融为了一体。
宽大的袍袖骤然鼓荡,剑锋传来的杀气迫得楚成王仓皇往后仰倒,冕珠剧烈地晃动,在他脸上不分前后左右地摔砸,整个人都战栗着不敢睁眼,呼不动禁军,便大呼他的母亲,“母..........母亲!母亲救我!”
不等凤座上的人作出什么反应,举剑的人早就心意已决,当机立断,不过是须臾间的工夫,都容不得人眨一下眼,帝乙剑闪着凛冽的寒光就已朝着楚成王萧璋砍了下去。
是天太冷的缘故吧,忽而就叫人头皮一麻,兀自在一旁打了个寒战,即便早盼着这一场宫变,然这一刻果真到来的时候,我还是被骇出了一声低吟。
眼下的景象何其熟悉啊。
我想起来这一年暮春的三月,那时候的公子萧铎也如此刻一样手执利刃逼向我的父王,也一样手起刀落,一剑刺穿了我母亲的肺腑吧?
低吟声不止于我,凤座之上的惊呼声几乎与我一同响起,有人声腔清脆,问道,“大公子!连卫公主也不管了吗?”
我下意识地就朝说话声望去,见宋莺儿被人持匕首横住了脖颈,持匕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楚太后身旁的殷娘。
若不是娄瑛已经死了,此刻这样的事自然是不必殷娘动手的。
这就是昨日娄瑛先一步把宋莺儿请进宫的目的,把宋莺儿当人质,即便这个人质成不了什么事,难道她身后的卫国也威胁不了公子萧铎吗?
公子萧铎没有住手,殷娘便又冲宋莺儿道,“公主说句话吧,大公子若做错了事,公主会完,卫国也就完了。”
宋莺儿被殷娘迫得仰着头颅,整个人微微发抖,一双杏眸楚楚切切望着殿上持剑的人,却咬着牙没有求一声,只是颤着声道,“下手吧,莺儿生是表哥的人,死是表哥的鬼............”
她要是开口求人,我必看不起她。
贪生怕死之辈,入不了我稷昭昭的眼。可她竟没有开口求一句,她迟早要嫁公子萧铎,这话说得无懈可击,也叫人挑不出理来。
殷娘又问,“公主不怕死吗?”
宋莺儿高仰着头,大声道,“不怕!”
那好,那好,我倒要看看公子萧铎到底会不会救下他的好表妹,兀自转回头来,眼前已被一堵人墙遮得严严实实。
人墙高大,叫我看不清楚那利刃那把利刃的去向,到底是如何落下,砍到了哪里,是脑袋,是脖颈,还是一剑刺穿了楚成王的胸膛肺腑,叫那弑兄篡位者血花四溅。
好啊,竟是关长风!
即便他穿得和今日一同进宫的人一样,别以为我就认不出来,我稷昭昭天生有一双慧眼,腰牌的事与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难不成他要趁这个时候暗中动什么手脚吗?
你瞧他面朝着公子萧铎的脊背,但凡这个时候拾起什么重物砸中公子萧铎的后颅,抑或以尖锐的利器砸插进他的腰身,这殿内的形势顷刻就要逆转。
鬼使神差的,我似着了魔一样,一把抓住那人墙的袍角,要将他推开,拽走,然而那堵人墙牢牢杵在那里,纹丝也不动。
楚国不乱,我心不宁。
谁也别想拦住公子萧铎杀王。
正要大声喝这堵人墙,“关.........”
还不等出声,那人墙兀然转过了头来,冲我微微点头,又示意我,捂住自己的眼睛。
哦,原不是要反水动什么手脚,是有意挡住我,要为我挡住眼前的这一场杀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