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看着他,语气仍旧平稳:“你们今天进场之前,走的是哪条路?”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北侧车道,直达联络点。”
“中间有没有停,或者换过门?”
“没有。”
周砚没再追问,只把手机里的时间戳拍给他看:“你们到场时间是1812,摄像头角度改动发生在1746,地面压痕最早出现时间在1730到1740之间。也就是说,在你们进来之前,这里已经被人动过了。”
审计顾问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不是不懂,而是没想到会有人在预演前就下手。抽样之日背后的夜路,果然不是为了省一步路,而是为了先把证据踩平。
“把预演暂停十分钟。”周砚说,“场内按原流程走,场外先做留痕核验。”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侧通道往回走,顾明紧跟在后。
外面的风从半开的安全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冷意。周砚却觉得这风有点熟,像很久以前第一次翻废案时那种纸张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只不过今天,这味道里多了一层更硬的东西,叫提前动过手脚。
走到走廊转角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也不是预演通知,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
`别盯北侧,抽样看的是南门。`
周砚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停下,反而把短信截图存档,命名为`夜路提示_来源待核`。
“南门?”顾明看见了。
“烟雾。”周砚说,“北侧联络点只是第一层,真正的夜路不止一条。有人故意把我们往北侧引,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压在最容易发现的那条线上。明天抽样如果只盯北门和北侧,就会漏掉真正的补签路径。”
“那我们现在去南门?”
“去,但不是去追人,是去看路。”周砚抬头看了眼楼层指示牌,“抽样之日背后的夜路,不会只有一扇门。会有一条主线,两条岔路,和一个专门用来切割责任的回转口。今晚先把回转口找出来。”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一段没有窗的走廊。白灯在头顶一盏一盏掠过去,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周砚一边走,一边把刚才发现的东西拆进脑子里:
摄像头角度被调过,说明有人提前进场。
地面有开封痕迹,说明材料包被动过。
陌生短信把人往北侧引,说明对方不止一层安排。
这些都指向同一件事:今晚不是单纯的预演前夜,而是抽样日真正的后门测试。谁能沿着夜路把材料换掉、口径改掉、见证顺序调掉,明天的抽样就会变成一次被预写过结论的表演。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今晚把那条路从暗处拽出来。
南门外的风更冷一些,车道边缘立着两排临时指示牌,红白反光条在灯下像薄薄的刀口。周砚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往下看,而是先看向南门旁边那间小小的设备间。
门锁新换过,锁芯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有人来过。”顾明低声说。
周砚点头,走近一步,没有伸手碰门,而是俯身看了一眼门底下的缝隙。缝里压着一张折成两半的便签纸,边角被鞋尖踢得微微卷起,像是匆忙中留下的痕迹。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写得很稳,却稳得过分:
`抽样当天,先过南门,再过北侧回转口。`
顾明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提醒,这是路线图。
周砚把便签折回去,塞进证据袋,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南门进,北侧回转,说明真正的夜路不是单向的,它是一个闭环。先把人从南门带进来,再从北侧回转口把材料送出去,或者把需要补签的人送进来。抽样日只要进了这个闭环,就很容易被包装成“已核验、已闭环、已确认”。
“现在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他说。
“什么?”
“他们要借抽样,把夜路做成正路。”
话音落下时,设备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里面,碰到了什么金属件。
周砚抬眼,没动。
顾明已经把手伸向耳麦,低声提醒场内:“周砚这边发现回转口,疑似有人在设备间。”
周砚却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先别惊。”他说,眼睛盯着那扇门,像盯着一条刚刚露头的蛇,“今晚我们只开路,不抓尾。尾巴要留到明天抽样的时候,才有用。”
设备间里的响动停了。
走廊尽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合上了某个开关。周砚站在南门口,风从背后吹来,把证据袋吹得微微鼓起。他知道,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抽样之日背后的夜路,已经被他摸到了第一段。
而真正藏在夜里的那条回转口,还在等着下一次灯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