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衡立刻问:“会是谁?”
周砚没有直接答。他把补充说明打开,先扫正文,再扫页尾,最后停在落款预留区。那里空着两行,一行写着“票口管理员确认”,一行写着“综合办复核”。中间还有一条灰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像一根故意留白的针。
“这不是给我们看的签字栏。”周砚说,“这是给路主看的。谁先补谁先认,谁先签谁先背。对方现在是在试谁敢接这个死路的回响。”
陆律迅速翻出先前的回调记录,指尖有点发抖:“授权链还在试连,三次失败了。说明里面的人不敢直接碰。”
“那就对了。”周砚说,“不敢碰,说明知道这条链会咬回去。”
他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来现场人员压低的声音,像是站在涵道口边上不敢往里看。
“……封存柜到位了,但里面的件要求二次核验……票口那边说要先补签……现在谁都不肯先拿笔。”
周砚听完,闭了闭眼。
边册之后,回响先动。回响一动,笔就成了刀。谁敢先落笔,谁就先把自己钉进路主的位置里。对方当然知道,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把“待签”抛出来,试图让流程先替人背锅。
“别让他们拿走笔。”周砚说。
许衡一怔:“现在?”
“现在。”周砚抬眼,目光冷得像铁,“他们不敢签,不代表他们不敢换。只要笔一换,签字的人就能被做成‘误操作’。我们要的是原笔、原签收、原说明,一样都不能落进他们手里。”
顾明立刻把现场摄像头调到最大,画面里,几个后勤人员已经围在封存柜旁,正试图从便携文件袋里抽出签收单。周砚看着那只文件袋,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迟迟不肯退。
他们不是舍不得军牌,是舍不得签收权。
军牌走到死路,边册把旧账翻出来,最先被逼的不是军牌本身,而是授权链上的那个人。那个人一旦签,死路就成了他亲手铺的;一旦不签,流程就会卡死,卡死之后,整个旧路都会露出没有人敢认的骨架。
“把边册先固化。”周砚说,“别让它再被移到别的柜。”
陆律已经动作起来,连同顾明一起把边册扫描件和原始索引做了双重封存,哈希值一条条打进证据包。周砚则把展示点更新说明稿、临时封存补充说明、旧涵道图纸重新压在一起,像把一条死路的前因后果完整摊开。
就在这时,系统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告警,也不是回执,而是一封来自集团内网的内部转发,标题比刚才那份补充说明更短,更硬:
《授权链核验通知》
发件人栏里没有人名,只有一个权限组。
周砚看着那串权限组编号,眼神沉到底。
“来了。”他说。
许衡问:“谁发的?”
“不是谁发的。”周砚慢慢道,“是链自己在找口子。边册让它醒了,军牌把它拖出来了,现在它要核验谁还站在这条路上。”
他点开通知,里面只有一句话:
`请相关签收人于二十分钟内完成确认,否则视为链路失联。`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顾明低声骂了一句。
“二十分钟。”他抬头,“这不是催签,这是逼供。”
周砚没有否认。
二十分钟,足够一条链把人逼到必须表态。签,就是认;不签,就是弃。弃了军牌件,弃不了边册;弃了边册,弃不了死路尽头已经留下的回响。
“好。”周砚把文件袋扣紧,站起身来,“那就让他确认。”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还在闪的授权核验通知,语气平得没有一点波澜。
“边册已经露了,接下来别急着收口。”他说,“先把谁敢签,钉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