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说话了。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许衡在后面低声道:“外围已经拦住,箱子暂时不会被带走。但他们的人在往这边补。”
周砚没回头,只盯着那只灰色资料箱。箱盖边缘的红章被灯光照得发暗,像一块迟迟不肯结痂的旧伤。
“不开箱。”他说。
“现在不开?”陆律一怔。
“不开。”周砚的声音很稳,“箱子一开,里面的签收簿就会被他们说成‘历史原件’,他们会抢先定义它的性质。现在要做的是,把箱子、回收单、r-01调用记录、旧驿站接口日志一起并案封存,等证据链固化后再开。”
那人终于急了:“你们没有权力扣留历史移交资料。”
周砚看着他,像看着一枚被点燃的纸火。
“有。”他说,“并案权。”
四个字落下,陆律已经把法务联络群里的授权截图调了出来。并案决定由内审、纪检、法务联签,案由写得干净利落:死路与规则的骨架。案号一挂,现场这只灰箱就不再是“资料移交”,而是证据物。
那人明显还想说什么,耳麦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杂音。他侧头听了两秒,脸色彻底沉下去。
周砚看得很清楚。
对方收到消息了。
不是好消息。
果然,下一秒,远处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推着另一只文件推车往这边赶,车上堆着一摞同样灰底的资料袋,最上面的标签写着:驿站原始签收簿补件。
补件。
周砚几乎要笑出来。
他们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动作。
不是回收,是补齐。不是核对,是补签。只要这批补件进场,今天所有的空白都能被他们写成“事后完善”。旧驿站一旦被补成“完整历史”,规则骨架就会借着这口气活过来。
“拦下。”周砚说。
许衡立刻带人上前,和那批推车人员隔在车道中央。现场一下子绷紧,空气像被扯成了两层,一层是制度,一层是明火。谁都知道,今天只要再往前一步,后面就不是争议,是撕破脸。
就在双方僵住的瞬间,周砚耳机里传来顾明压着嗓子的声音。
“孙煜上线了。”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往外挤,“他不是直接签,他在规则池里发了一个‘代理确认’请求,目标就是r-01。只要通过,今天的回收单就会自动变成‘已签收’。”
周砚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他想让规则替他见血。”
他抬头,看向那张回收单,又看向那批补件。旧驿站的原始签收簿还没到手,规则骨架已经开始主动咬人。对方不是怕曝光,是怕骨架断在今天,所以才急着把所有空白都补上。
“陆律。”周砚开口,“把代理确认请求截屏,连同r-01调用日志一起封进并案包。”
“现在吗?”
“现在。”
“可如果我们封了,现场这张回收单就卡死了。”
周砚看着那只灰色资料箱,目光像一把稳得发冷的刀。
“卡死就对了。”他说,“骨架一开,决议就得见血。今天不让它补签,不让它代签,不让它把驿站重新写活,后面谁来都只能认这一案的死结。”
他抬脚,走到灰色资料箱前,手掌按上箱盖。
指腹触到金属扣的一瞬,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梁总发来的短讯,只有一句话:
`董事会临时决议:即刻冻结模板维护组所有代签权限。`
周砚盯着那行字,眼神微微一沉。
冻结开关,终于落下来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结束,是见血的开始。
因为模板维护组一冻,孙煜那条线就会转头咬向现场;规则组一失手,旧驿站那份补件就会当场变成余烬。有人要认账,有人要烧账,而今天站在北侧旧车道口的每一个人,都会被迫选边。
他松开箱扣,转身看向那批补件和那张回收单,声音冷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
“通知现场所有人。”
“从现在起,北侧旧车道不再允许任何补签、代签、转签。”
“谁敢动笔,谁就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这案子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