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草稿?”
“今天这份决议纪要的草稿。”
顾明那边沉了一秒,忽然接上:“我找到了。”
下一秒,平板屏幕被共享到周砚手边。那不是正式文件,而是一份草稿箱里的自动保存版本。文档标题极短,只有六个字:`历史清账说明`。可真正刺眼的,是右下角那行自动保存记录。
`草稿来源:snapshot-nightdraft-box`
快照夜,草稿箱。
周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足足两秒。
“快照夜”不是个普通的文件名,更像内部的人给某个夜晚起的代号。那个夜晚,他们把证人、录音、回收单、补件,一起塞进一个草稿箱里,先写出一版能过会的说法,再等今天来落纸。
他忽然明白了梁总那半句短信的真正意思。
`先别开箱,回收期里还有人。`
梁总不是在提醒箱里有人,而是在提醒他,昨晚那个“开箱”动作已经被人做成了草稿。箱子外面是回收,箱子里面是证人,可草稿箱才是他们真正的操作台。
“草稿箱里还有什么?”周砚问。
顾明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除了这份说明,还有一个自动关联的附件路径。路径名被缩写过,但能看出是内部共享盘。里面有一份`证人保护口径`,创建时间比录音快照还早。”
“谁建的?”
“模板维护组的权限。”顾明顿了顿,“而且有孙煜的协作者痕迹。”
周砚闭了闭眼。
到这里,链条就彻底对上了。录音不是今天临时找来的,是昨晚就进了草稿箱;证人不是今天临时被带到暗门的,是被他们留在回收期里等着补录;回收单、补件、快照夜、草稿箱,这四样东西拼起来,才是他们要落地的真正决议。
外面的吴纪要员见里面迟迟不回应,终于失了耐心:“周砚,决议办不是跟你来耗的。你如果坚持不交录音原件,我们只能先记录你阻碍现场确认。”
“记录吧。”周砚平静道,“顺手把你们草稿箱的自动保存记录也一起记上。”
外面的人明显一滞。
周砚没再给他们反应时间,转身就把通道门彻底拉开半截,朝里面伸手:“陈姐,先出来。注意脚下,不要碰任何新贴的标记。”
陈姐扶着墙站起来,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把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递了出来。
“这是昨晚他们让我签的回收确认。”她哑着嗓子说,“我没签。可他们在草稿箱里说,没关系,名字可以先放进去。”
周砚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确认栏上,那里确实已经有一层极淡的铅印痕迹,像是某种模板预写。签字位空着,姓名栏却被一条细细的蓝线先行标注过,似乎就等她一落笔,名字立刻归档。
他抬头看她:“还记得他们让你在什么时间签吗?”
陈姐闭了闭眼:“昨晚十点半。说是快照夜,先把草稿补完整,今天开会就不会卡。”
周砚点头,把这句记下。
昨晚十点半,快照夜,草稿箱,证人补录。
每一个词都不该单独成立,可一旦连起来,就说明对方早在正式决议前,已经把故事写了一遍。
“把人带出来。”他对许衡喊。
许衡立刻带人过来接应,动作很稳,没有碰陈姐的手腕,只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另一人扶住那个年轻证人。周砚趁这个空档,低头看向手里的回收确认纸,忽然在背面看到一道很浅的水印。
不是普通防伪纹路,是一个被压得极轻的缩写。
`draft`
他指腹在纸面轻轻一蹭,水印边缘又露出半个词根。
`box`
周砚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对方连纸都不怕被查。怕的是人看不见,怕的是纸背后的草稿箱先把结论写好。
他把纸折起,塞进证物袋,抬头看向门外已经站定的决议办三人。
“录音原件你们别想碰。”他说,“证人我也带走了。想要名字来源,就等正式取证会。你们今天真正该交代的,不是录音,是谁在昨晚把证人的口供草稿先写进了草稿箱。”
吴纪要员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周砚把手机屏幕举起来,快照夜的文件名与草稿箱自动保存记录一起亮在众人眼前,“昨晚十点半,自动保存。模板维护组权限,孙煜协作者痕迹。你们要不要现在就解释,为什么一份还没开会的决议说明,会先在草稿箱里成型?”
风从车道口灌进来,吹得纸边微微发颤。
外面那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会,已经不是谁先拿到录音原件的问题了。
是他们自己,把“快照夜”和“草稿箱”递到了周砚手里。
而一旦草稿箱露了,后面那个写名字的人,也就藏不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