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个号?”周砚立刻问。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慢点头:“昨晚他们让我在草稿口径上签‘编号归口一致’。我问是哪一个号,他们没说,只把那张索引表推给我看了一眼。最下面那行,写的就是017。”
“谁推的?”
“还是那个没工牌的人。”她喉咙发紧,“他只说了一句,‘这号别往外提,提了就会有人来接。’”
周砚心里一瞬间绷紧。
“有人来接”四个字,像是在说明这个编号不是孤立存在,而是有上下游。017只是尾,真正的头可能藏得更深。对方敢把编号放进草稿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两层准备:一层是把证人拖进回收期,一层是把影子埋进编号里。这样一来,即便有人翻出录音,也只会翻到一个能被继续追问的“备用影子”,而不会直接撞上背后那只手。
“录音里那半个名字,梁――”周砚低声道,“和017有关吗?”
顾明没有马上答,过了半秒才说:“索引表里有一条关联备注,字段很短,写的是:`梁侧接入,bso017转写`。”
周砚指尖一紧。
梁侧接入。
转写。
这不是简单的提名,这是把一个人的侧面操作痕迹,挂到了编号上。录音里被剪掉的半个名字,恐怕不是失手,而是故意留白。留白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为了让后续解释的人,按他们预设的方向把空白填上去。
“把这条备注也封进取证链。”周砚说,“原件别碰,只留只读副本。”
“已经做了。”顾明的声音沉了下去,“但你得过来看一照夜的创建时间。它前面还有一条更早的记录。”
周砚抬眼:“什么记录?”
“`bso017`第一次出现在系统里的时间,比录音快照早三个月。”
通道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三个月。
这意味着对方早就开始铺路,不是昨晚,也不是回收期,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把这个编号塞进了模板和目录结构。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旧路收网。
周砚没再站在门口。他把活动板往旁边一推,让通道口彻底露出来,随后对陈姐和另一个证人说:“现在可以出来,但你们先不要说名字,也不要回答任何现场确认。出去后只讲一件事,昨晚有没有人让你们看过带`017`的索引表。”
陈姐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勉强点头。
两个证人一前一后从通道里挪出来时,腿都发软。周砚没扶他们,只是让出一条路,把他们交给陆律和许衡的人。许衡那边立刻上前,用封存毯把人挡住,动作干净利落,连对面法务助理都挑不出毛病。
吴纪要员脸色彻底变了:“你们这是在转移证人。”
“错。”周砚淡淡道,“这是在防止你们把证人写进草稿。”
他说完,把那份回收确认纸从证据袋里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处有极淡的压痕,像是曾经压过另一张纸。他用指尖顺着压痕一摸,摸出一串几乎看不清的印记。
`bso017`
四个字母加三位数字,被压在纸背最不起眼的地方,像一条专门留给后来者看的暗线。
周砚看着那串印记,终于明白“影子”两个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索引表上。它不是说这人藏在夜里,而是说他从来不需要站到台前。他只要把自己的编号压进模板,压进草稿,压进回收确认的背面,就能让所有名字在被写出来之前,先经过他那层影子。
“把这张纸一并封存。”他对陆律说。
陆律点头,接过纸时,指尖都在用力。
耳机里,顾明忽然又补了一句:“周砚,草稿箱里刚新增了一条访问记录。”
“谁?”
“没显示用户名,只显示来源标签。”顾明盯着屏幕,声音明显紧了,“标签是`bso017-shadow`。”
周砚抬起眼。
车道口那边,新的脚步声正往里逼近。决议办的人没退,反而又多了两名拿着文件夹的工作人员。那几个人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边会翻出编号,所以干脆带着另一份更完整的补录稿过来。
而周砚站在暗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背面压着`bso017`的回收确认纸,第一次清楚地感到,今天拦住的不是一段录音,也不是一份草稿。
拦住的是一个已经成形的影子。
他看着那串编号,声音很轻,却像刀背敲在桌面上:
“去查。查这个影子到底是谁写进模板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