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这儿。”周砚说,“继续盯日志,尤其看撤稿函有没有同步改动问名页。对方既然会撤稿,就一定会顺手清掉问名页里的问责口子。你盯住最后一列,别让它变回空白。”
顾明点头,手指已经重新压回键盘。
会议室门开的时候,走廊里那股冷白灯光像是一下扑了过来。周砚走出去,没急着往电梯方向去,而是先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他在听。
听楼层里那些本来不该这么急的脚步声。
听走廊尽头那种刻意压低的对话。
听谁在赶,谁在等,谁在把一份撤稿函从纸面推到人身上。
电梯间门口,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名,显然是临时调来的。周砚刷卡时,门禁“滴”了一声,绿灯亮起的瞬间,他余光扫到对面的玻璃墙上,映出一个正快步走来的身影。
老钟。
人比照片里更瘦,脸色发青,手里还攥着一份折起来的纸。他走得很急,却不是因为慌,而是因为被人一路催到了这里。
周砚没等他开口,先一步挡在电梯前。
“别上去。”他说。
老钟怔了一下:“周经理?”
“先把你手里的纸给我看。”
老钟下意识把纸往后缩了一点,像是条件反射地护住什么。可下一秒,他又像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退路,脸色白了两分,把那张纸递过来。
是撤稿函的确认页。
上面几行字写得很漂亮,漂亮得像所有责任都已经被打包好了。
“他们说只是流程修正。”老钟的喉咙发干,“说我凌晨误触了灰度保全,模板才错配。让我签一下确认,别让事情扩大。”
周砚接过纸,没有立刻看内容,而是先看页脚。
页脚有一枚很浅的章痕。
章不是正式章,是扫描后再补上的影印章。可那一瞬间,周砚还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旧刀上的油,藏得很深,却骗不了人。
“你没误触。”周砚说。
老钟喉结滚了一下:“可他们已经把记录给我看了。会话是从我工号下去的,跳板也是从我那边出的,我要是不签,他们就说我故意拖延。”
“这就是他们要的钉子。”周砚抬眼看他,“他们先把撤稿函递给你,再让你自己把钉子按进木头里。你一签,后面所有断桥接管都变成你的失误。你不签,他们就说你拒不配合。”
老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那我怎么办?”
周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撤稿函翻到背面,背面有一条极浅的备注。
若确认异常,请联系签发联络席补签。
“补签?”周砚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发硬,“他们连撤稿之后的补签口子都准备好了。还是老一套,先钉,再补,补完再说系统正常。”
老钟看着他,眼里已经全乱了:“那我不能签。”
“对,不能签。”
“可他们说如果我不签,就要按流程把我从运维链路里摘出去。”
周砚眼神一沉。
摘出去,就等于先失势。
对方动作太熟练,熟练到像早就知道哪一步最疼。撤稿一开,先把材料撤下去,再把人从链路里摘出来,最后把解释权重新塞回上层口径。材料没了,人没了,钉子还在,旧刀照样能咬人。
“他们想让你先失势。”周砚说,“因为你一失势,撤稿就成了事实修正,钉子就顺手钉实。可你现在不能退。退了,断桥接管就只剩他们的版本。”
老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电梯门在这时开了。
里面出来的是秘书长办公室的联络员,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夹,看到周砚和老钟站在一起,脸色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周经理。”对方先开口,语气客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撤稿函需要尽快确认。老钟这边如果有异议,可以先走口头说明,后续再补材料。”
周砚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按流程。”
“流程?”周砚把那份撤稿函扬了扬,“你们把断桥接管改成系统切换,再把老钟推成误触触发人,现在跟我说按流程?”
联络员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周经理,有些话说重了不合适。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影响。只要老钟先签确认,事情就能压在内部,不会外溢。”
“压在内部?”周砚目光一冷,“你们是想把旧刀压在内部吧。”
联络员神色微微一变,却还是维持着那层薄薄的体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周砚说,“你不明白的是,今天谁会先失势。”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看对方,而是把撤稿函直接折回去,递到老钟手里。
“别签。”他重复了一遍,“你现在签了,就是替他们把钉子按死。你不签,我来替你把这份稿子拆开。”
联络员脸色终于变了:“周经理,你这是在阻碍流程。”
“对。”周砚说,“我就是在阻碍旧刀回鞘。”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顾明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问名页最后一列被他们改回去了,改成了自动生成。另有一份新撤稿件上线,签发人字段指向你。”
周砚低头看完,眼神瞬间沉到底。
钉子要落到他身上了。
对方撤稿不够,还要把钉子改名,改成他。
他把手机收起来,慢慢抬头,看向电梯间上方那块红色的电子时钟。
0512。
时间不长。
但足够让一把旧刀重新咬住人。
周砚抬手,按住了老钟那只正要往确认页上落下去的手。
“现在开始,”他说,“谁也别想用撤稿先失势。”
说完,他转身,直接往纪检联动会议室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