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轻吐口气,欠身道:「钱兄的提点,秦放记住了。多谢。」
「无妨无妨。」
钱如海见秦放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露出了笑容,连连摆手道:「去吧去吧,今后有机会再聊――――若秦兄得空,也可来我小院坐坐,我在驿馆中,也在丙字院,丙字九三,随时欢迎秦兄光临。」
秦放轻吐口气,看了看钱如海,点头应是。
双方辞别,秦放下了听雨轩,走上了喧闹的街头。
――――钱如海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局面,好像还真有点危险。
武考――――
内门――――
候补――――
机缘――――
他款步前行,脑子里却浮现这些关键词。
最后又想到了师姐,看了看内城方向。
最终他轻吐一口气,目光凝实。
「无论如何,先设法探听师父下落。至少得弄清楚内城究竟是怎样一处所在,寻常人如何才能进去――――」
定了定神,他举目四望。
方才一路行来,只顾沉思,未曾细看这外城风貌,此刻驻足观察,才更觉澜央外城之广袤喧嚣,远超他此前所有想像。
脚下这条通衢大道,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自光穷尽处,与更远处的其他大道交汇,构成一张庞杂无比的街道网络。
两侧楼宇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密如森林,贩卖之物从寻常米面布匹,到刀剑药材、南北杂货,乃至一些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巧物件,应有尽有。
人流车马汇成滚滚洪流,吆喝声、讨价声、车轮声、马蹄声、孩童嬉闹声――――
种种声音混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背景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秦放随著人流走了好一阵,试图辨认方向,却很快发现自己如同置身迷宫。
街道并非横平竖直,时常岔出小巷,巷内又有分叉,建筑高低错落,遮挡视线。
若非天空日头指引,极易迷失。
「这样下去不行――――得寻个向导,或是弄一份详细图册。」
秦放思忖中,有种置身前世陌生大城市的既视感――――
――――手上还没导航!
摇摇头,秦放目光四扫,最终,落在大道旁。
那里停靠著不少样式统一的青篷马车,车夫或坐或倚,招揽著生意。
.――这似乎是城内常见的代步工具?
心中想著,他便走了过去。
立刻便有一名精瘦的中年车夫凑上前,笑容满面:「这位公子,可是要乘车?去何处?小的对这澜央外城三十六坊、七十二条主街,那是门儿清!保管又快又稳当!」
秦放问道:「去内城,可能去得?」
「内城?」
车夫一怔,然后笑道:「公子若要进内城,小的就只能送您到最近的九桥口」――――
小的没有事由单,也没有长居牌,所以进不去――――到时候得烦劳公子您步行几步。」
秦放心思一动:「长居牌?事由单?」
车夫看秦放表情,随即就笑了出来:「看来――――公子您刚来澜央?」
秦放也没反驳,点了点头。
「那就难怪了――――」车夫笑道:「内城啊,那是贵人、官老爷、还有天罡宗上师们居住办事的地方,管得严著哩!寻常百姓,若无内城户籍长居牌」,便需有正当理由―
比如在内城某家店铺上工,得有东家出具的担保和衙署核发的事由单」;或是拜访亲友,需有亲友提前到关卡报备,持帖来接才行呢。」
秦放轻吐口气――――这管制如他预想的一般严格。
他想了想,又问:「若只是想靠近看看,可能通行?」
「那自然可以。」
车夫笑道,「九桥之外,属于外城地界,随便走。公子若是想瞧瞧内城气象,小的可以拉您到最近的青龙桥」口附近,那里也热闹,能看到内城墙和桥头景象――――车钱二两。」
「行,就去青龙桥口。」
秦放闻点头,上了马车。
车夫吆喝一声,鞭子轻响,马车汇入车流,朝著一个方向驶去。
车厢微微颠簸,秦放撩开侧帘,观察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通衢很宽阔,马车有序前进,速度也是不慢。
而外城的范围大得惊人,马车行驶了将近小半个时辰,穿过数条繁华程度稍逊但仍人流如织的街道,周围的建筑才逐渐变得稀疏规整了一些,行人的衣著打扮也似乎更体面些。
终于,前后得有小一个时辰,马车速度放缓。
车夫在外面道:「公子,青龙桥口快到了,前面人多车多,行进缓慢,您是在这下,还是再往前挤挤?」
秦放闻看了下外面――――果然是人声鼎沸,车马拥堵。
「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说完,他掏出一粒碎银,约莫二两左右,给了车夫,便跳下马车。
举目望去,前方景象豁然不同。
一条宽逾百丈、水流平缓却极深的大河横亘眼前,河水呈深碧色,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这便是环绕内城的「护城河」。
实则,是自大云泽引入的活水,宽阔如江。
河对岸,一道比外城墙更加巍峨、更加厚重的青黑色巨墙拔地而起。
墙高目测超过三十丈,墙面光滑如镜,几乎难以攀爬。
墙头垛口密集,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更有一些高耸的箭楼、望台,如同巨兽的尖角,威严雄伟。
连接两岸的,是一座巨大的石拱桥。
桥身以整块巨岩砌成,气象森严,正是「青龙桥」。
桥面极宽,可容十辆马车并行,但此刻靠近外城的这半段桥面,却被一道高大的包铁木栅门隔断,门前有身著漆黑铁甲、气息精悍的黑甲军士持戟而立,自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栅门的人流。
栅门旁设有门房,似乎有人正在查验文书。
桥头附近形成了大片空地,此刻聚满了人和车马。
有些是像秦放一样前来观望的,更多的则是排队等待查验、准备过桥进入内城的人。
这些人大多衣著整洁,神色匆匆,手中或拿著文书,或由一些管事模样的人带领。
也有少量担著新鲜菜蔬、或是推著特色货物的农人贩夫,在另一侧排著队,接受更为严格的检查,显然是为内城输送日常供给的――――
秦放站在人群边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栅门仿佛一道天堑,将眼前的世界泾渭分明地割裂开来。
「长居牌――――事由单――――」
秦放默念著这两个陌生的名词。
他现在自然是二者皆无。
硬闯就更别说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不过看到眼前这森严景象,秦放倒是略微松了一口气。
――――师姐既然给师父买了房子,那师父应该是有长居牌的。
至于随行的师兄等人,肯定可以以探亲访友的名义进去。
那么现在师父,大概率应该就在内城。
「如果我是真武照身,一切寻常,其实他也可以用探亲的名义进去,只是耗费一点手脚罢了――――」
秦放想到刚才车夫的话。
可很快就叹一口气。
――奈何,他现在的临时通行令,却是成为了一个桎梏。
因为那位云供奉明确表示,他是不许入内城的。
也就是说,包括探亲访友这由头,恐怕都是不行。
不过――――
秦放想了想,转身离开。
「总要试试再说。」
他记得师父给他说的地址,他打算去试试。
如果能进去最好。
就算不能去――――至少也看看能不能让对方通传一下。
如果师父得到消息,他虽然进不去――――但师父他们总能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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