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如走在队伍中段,她这几日已经逐渐习惯了王静渊的行事风格。虽然依然觉得这人虚伪缺德得不像话,但她不得不承认,一旦他想要做成的事,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推向一个明确的结果。
石长老走在最后面,独眼微微眯著,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边的地形。他沉默寡,但从昨晚开始便多了几分警惕。
「王兄弟。」石长老忽然开口:「你打算往哪边走?」
王静渊随手往东一指:「往东走,去蛤蟆山。那边有个小玩意儿要收。」
「蛤蟆山?」石长老皱了下眉:「老夫虽不常来中原,但也听过那地方的名字。听说那山里毒瘴弥漫,寻常人进去活不过三日。
「有我在,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石长老知道他下毒功夫了得,便也暂时收声,继续依著他走下去。只是他有些后悔,这次出来,毒药带了不少,但就是没有带多少解毒的药物。
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他只是担心公主的安危。而且年老成精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公主已然有了身孕。巫王只有公主这么一个子嗣,那公主肚里的孩子,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南诏未来的主人。
他这样忠心耿耿的老臣,心里又如何不担忧?
沿著官道往东走了大半白,脚下的路从平整的青石板渐渐变成了碎石和泥土混杂的山道,两侧的农田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和乔木。日头偏西时,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扬州地界,进入了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王静渊忽然脚步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道路尽头的那棵老松树。
松树底下站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须发皆白,却偏偏生著一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底深处仿佛嵌著两柄无形的剑锋。他负著手站在那里,有种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即便不看姓名板,王静渊也认出了来人。
「独孤剑圣?」
林月如小时候见过独孤剑圣,知道自家父亲与对方有不错的交情,便准备上前去问声好。就见独孤剑圣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王静渊:「你身上――――邪气很重。」
独孤剑圣从松树下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尘土都被一股微不可察的气劲推开,形成一圈整齐的涟漪。
王静渊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只因他眼睁睁的看著独孤剑圣的血条在一点一点变红:「错觉,全都是你的错觉。」
在原著中,独孤剑圣可没有出过手,鬼知道他强到了什么地步。会不会连拜月教主,都能被他秒杀。
独孤剑圣的目光从王静渊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四人,在李逍遥腰间的龙泉剑上停了一瞬,又掠过林月如的脸,最后落在赵灵几和石长老身上。
王静渊摊了摊手:「前辈,我这一行人虽然杂,但做的都是好事。白河村的尸患是我们清的,扬州城的飞贼也是我们抓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沿途打听打听。」
王静渊已经开始准备下毒了,谁知独孤剑圣似乎心有所感,手指并拢如剑,没有蓄势也没有起手式,就那么随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至。那道剑气快到了极点,却连一丝破风声都没有带起,所过之处空气被剖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两侧的草叶微微向两侧倾倒。
王静渊的瞳孔骤缩。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在那一瞬间抬起了双手,十指交叠结了一个手印,口中低喝一声:「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从他体表骤然亮起,像是一面无形的盾牌,将那道剑气挡在了一尺之外。剑气与金光相撞时没有发出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了一下,然后消散于无形。
但是王静渊却向后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妈的,平a都这么劲,难道今天就要碰上剧情杀?!
石长老已经站在了赵灵几的身边,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立即带著赵灵儿跑。
独孤剑圣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层已经隐去的金光上,沉默了片刻,眼底那种审视的锐意微微松动了一丝。
这是正统道门的法咒,似乎是由性光生发。非性光皎洁、心念纯粹之人,无法修出这道金光。难道真是我看走眼了?
剑圣沉声道:「――――你不是邪恶之徒。」
王静渊放下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前辈现在看清楚了?」
独孤剑圣微微点头:「是老夫看走了眼。」
他说话时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或者推诿的意味,仿佛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看错了,便认。历代蜀山派掌门,在道德上确实敞亮。
但王静渊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妈的,刚才那一记,可把王静渊吓得不轻。
确认剑圣的血条变绿以后,王静渊就准备乘胜追击。
「前辈方才一眼就看出我邪气凛然。」王静渊歪了歪头,声音带著那种阴阳怪气,懒洋洋的调子:「那晚辈斗胆问一句,你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时,旁人看您第一眼,觉得您是正道还是邪道?」
独孤剑圣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你年轻的时候――――」王静渊指了指独孤剑圣那张即便年老依然轮廓分明、
眉宇间透著冷峻杀伐之气的脸:「生得一张冷漠阴邪的脸,谁看了都不觉得是好人。谁要是只凭一张脸就断定你是邪魔外道,你心里什么滋味?」
独孤剑圣没有开口。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王静渊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著几分得理不饶人的欠揍劲儿:「前辈今日见了我,只凭外表和气息便出剑试探。若我方才反应慢了半拍,那道剑气是打算削断我几根肋骨?还是打算直接给我一切二?」
独孤剑圣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尴尬。他活了大半辈子,从少年时被同门排挤,到中年时一剑破万法名震天下,再到如今执掌蜀山派,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老夫年轻时,确实也被人以貌取人过。只是以你的年龄,怎么会――――」
「那就是了。」王静渊两手一摊,他当年玩《仙三外传》的时候,独孤宇云的立绘一出来。好家伙,要是不看名字,没人会把他当正派人物。
长得实在是太刻板了。这给当年的王静渊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谁能想得到,长著这种脸的人,居然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前辈修道修了几十年,到头来还是落入了同样的窠臼。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样子。」
独孤剑圣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老夫还有要事。」独孤剑圣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袖袍一拂,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剑光一闪,消失在了西边的天际尽头,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传音:「若有闲暇,尽可来蜀山。今日之事,老夫自当补偿。」
王静渊挑了挑眉头:「还有这种好事,看来挨了这一下也不亏啊。」
然后转头看向身后四个人:「走了走了,还愣著干嘛?去蛤蟆山还要赶路呢。」
林月如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刚才跟独孤剑圣抬杠?!」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可是独孤剑圣!蜀山派掌门!当世公认的天下第一剑修!」林月如的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你刚才差点被他劈了!你还有心思跟他对杠?!」
王静渊一边往前走一边摆摆手:「放心,他这种人讲道理。打不过就讲道理,讲不通道理才动手,顺序不能乱。我刚才把道理讲通了,他自然不会再动手。」
「你这叫讲道理?!你那叫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也是讲道理的一种方式,对某些人特别管用。」
林月如气得说不出话,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去。李逍遥和赵灵儿走在后面,前者那张方才还萎靡不振的脸此刻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
「王大哥,你是怎么认出独孤剑圣的?」李逍遥快步赶上,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好奇。
「呃――――他的名字写在他的头上。」
「我怎么没看见?」
「你的修为不够,等你那天也开了,自然就看见了。」
「开什么?开天眼吗?」
「你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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